第173章 如果爱从未缺席:2.青梅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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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眨了眨眼,然后低头,扶了扶自己的小眼镜,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晚上在霍家吃饭时,许文君听说了这件事(老师委婉地告知了双方家长),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搂着宋知意:“哪个皮孩子这么不懂事!知知不怕,以后许阿姨天天去接你们,看谁敢乱说!”
沈清如也来了,摸着女儿的头:“知知,受委屈了吗?”
宋知意摇头,认真地说:“没有。砚礼哥哥帮我了。”她想了想,又补充,“他说,爸爸是跟外国人谈判的,很厉害。”
沈清如和宋怀远相视一笑,心里暖融融的。霍老爷子则哈哈大笑,拍着孙子的肩膀:“好小子!有点我们老霍家的担当!知道护着妹妹了!”
霍砚礼坐在餐桌旁,埋头吃饭,一言不发,只是耳根一直红着。
宋怀远举起茶杯,郑重地对霍砚礼说:“砚礼,谢谢你保护知知。叔叔敬你一杯茶。”
霍砚礼这才抬起头,看了宋叔叔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小声说:“应该的。”然后端起自己的果汁,抿了一口。
餐桌下,宋知意悄悄把自己碗里一块最大的红烧肉,夹到了旁边霍砚礼的碗里。
霍砚礼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默默地把那块肉吃了。
每周六,只要没有紧急工作和外事任务,两家的聚餐几乎成了雷打不动的惯例。地点有时在宋家小院,有时在霍家老宅,有时也会去新开的饭店尝鲜。这不仅是长辈们的战友叙旧、互通有无,更是两个孩子成长中不可或缺的温暖陪伴。
这个周六,聚会在霍家。大人们在客厅里喝茶聊天,霍老爷子正和沈老爷子复盘上周的一局棋。霍母许文君的心思,则全在宋知意身上。
七岁的宋知意穿着米白色的毛衣和灯芯绒背带裤,坐在靠近窗户的软椅里,膝盖上放着一本带插画的《少年儿童百科全书》,正看得入神。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给她柔软的发丝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侧脸恬静美好。
许文君越看越爱,放下手里的毛线活,走过去:“知知,看书累不累?阿姨给你梳梳头好不好?今天给你换个新发型。”
宋知意抬起脸,乖巧地点点头:“好,谢谢许阿姨。”
许文君立刻高兴起来,去自己房间拿出一个精致的桃木梳妆盒,里面不仅有梳子,还有各种漂亮的发卡、头绳、丝带。她让宋知意坐到镜子前,熟练地解开她原本简单的马尾,用梳子细细梳理那头柔软黑亮的长发。
“我们知知头发真好,又黑又顺。”许文君一边梳,一边念叨,“今天给你编个鱼骨辫,再戴这个怎么样?”她拿起一个镶嵌着水钻和小珍珠的蝴蝶发卡,亮闪闪的,很华丽。
宋知意从镜子里看着那个发卡,没说话。
许文君心灵手巧,很快编好了精巧的鱼骨辫,然后将那个闪亮的蝴蝶发卡别在了辫子根部。又左右端详,觉得还不够,拿起两根缀着彩色小珠子的发绳,在辫梢系好。
“好了!看看,我们知知多漂亮!像个小公主!”许文君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把宋知意转向客厅方向,“快,让大家看看!”
宋怀远、沈清如、霍振国都笑着看过来,点头称赞。沈老爷子也乐呵呵的。
只有坐在角落沙发上看一本英文原版《国家地理》的霍砚礼,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宋知意头上那亮闪闪的发卡和彩珠上。
他皱了皱眉,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
“不好看。”
声音不大,但在和谐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文君愣了一下,转头瞪儿子:“砚礼!你说什么呢?怎么不好看了?多漂亮!”
霍砚礼合上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很肯定:“太花了。”
“哪里花了?小孩子戴点亮晶晶的多好看!”许文君不满。
霍砚礼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宋知意。宋知意也正从镜子里看他,眼神平静,带着询问。
霍砚礼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声音闷闷的,但依旧坚持:“……她适合简单的。”
许文君气结,正要再说,宋知意却伸手,轻轻摸了摸头上那个沉甸甸、亮闪闪的蝴蝶发卡,然后转过头,对许文君软声说:
“许阿姨,谢谢您。发卡很漂亮……但是,”她微微偏了偏头,诚实地说,“我觉得有点重,有点硌。”
许文君一下子明白了。她光顾着打扮,忘了考虑孩子的舒适感。再看看儿子那副“我就说吧”的表情,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好好好,是阿姨没想周到。”许文君赶紧把那个华丽的发卡和彩珠发绳取下来,然后在梳妆盒里翻了翻,找出一根浅蓝色、没有任何装饰的丝绒发绳,简单地将宋知意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低低的马尾,只在额前留了几缕柔软的碎发。
“这样呢?”许文君问。
宋知意对着镜子看了看,点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这样舒服,也好看。谢谢许阿姨。”
许文君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秀干净、只简单束发便已灵气十足的小脸,不得不承认,儿子说得对。这孩子身上有种天然的沉静气质,过于繁复花哨的装饰,反而会掩盖她本身的光彩。
“还是我们砚礼了解知知。”许文君笑着调侃了一句,顺手把取下来的华丽发卡放到一边。
霍砚礼没接话,重新拿起那本《国家地理》,但目光在书页上停留了很久,都没翻动一页。只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他的视线会飞快地掠过那个扎着简单马尾、重新低头看书的侧影,然后嘴角几不可察地松缓了一瞬。
晚饭时,许文君照例坐在宋知意旁边,不断给她夹菜:“知知多吃点鱼,聪明。”“这个青菜好,补充维生素。”“喝点汤,小心烫。”
宋知意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她也不急,慢慢地、认真地吃着,偶尔抬头对许文君说“谢谢阿姨”,礼数周全。
霍砚礼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吃到一半,他忽然伸筷子,从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很自然地放进了宋知意的碗里——那是她够不着的一盘清蒸鲈鱼最好的部位。
宋知意抬头看他。
霍砚礼没看她,仿佛只是顺手,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宋怀远和沈清如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相视一笑。许文君更是眉开眼笑,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孩子们在庭院里看大人们收银杏叶。宋知意捡起一片完整的、金黄的扇形叶子,对着夕阳看。霍砚礼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处。
“哥哥,”宋知意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喜欢我扎刚才那种很花的头发吗?”
霍砚礼身体似乎僵了一下,半晌,才闷声回答:“不喜欢。”
“为什么?”
“……不像你。”霍砚礼说完,似乎觉得这话有点怪,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你本来那样就很好。”
宋知意看着手里金黄的叶子,又看看身旁这个总是板着脸、却会默默帮她剔鱼刺、帮她怼人的“哥哥”,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把那片银杏叶递给他:“送给你。”
霍砚礼看着那片叶子,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攥在手里。叶子边缘有些割手,但他没松开。
夜幕降临,两家人道别。宋知意牵着父母的手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对站在廊下的霍砚礼挥了挥手。
霍砚礼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才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手心里,那片银杏叶被他握得温热。
回到房间,他打开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那是他开始记录“重要事情”的本子。他拿起笔,在最新一页,工整地写下日期,然后顿了顿,写下一行字:
「今天,她说谢谢。叶子,很黄。」
笔尖在纸上停留片刻,他又在下面补充了三个字,字迹比之前用力一些:
「要更强。」
合上笔记本,他走到窗前。夜空晴朗,能看到几颗星。远处,宋家小院的灯光温暖地亮着,和霍家的灯火遥相呼应。
在这个父母俱在、被爱意环绕的平行时空里,七岁的宋知意,在归家的车上,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安然入睡。而九岁的霍砚礼,在窗边站了很久,心里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保护那个安静聪慧的“妹妹”,让她一直这样简单、舒服、自在地做她自己,或许,是一件很重要、需要一直努力的事情。
青梅尚小,岁月还长。但有些羁绊和守护,早已在年复一年的晨光与夕照中,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