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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东城,某国际幼儿园的活动室里,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洒在彩色软垫和积木上。四岁的宋知意穿着浅蓝色的小裙子,正蹲在图书角,安静地翻看一本绘有世界各地的图画书。她的手指轻轻滑过书页上金字塔的图案,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

不远处,建构区忽然传来争执声。

一个金发碧眼、约莫四、五岁的外籍男孩,正紧紧抓着一辆红色塑料消防车,而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华裔女孩急得快哭了,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我的!车车是我的!先拿的!”

男孩显然听不懂,或者装作听不懂,抱着消防车不撒手,用英语大声说:“I Want it! Mine!”(我要这个!是我的!)

年轻的保育老师匆匆赶来,她刚毕业不久,会一些基础英语,但着急时词汇量告急:“NO… ThiS… HerS… PleaSe…”(不…这个…她的…请…)她试图比划,但男孩把头一扭。

周围几个孩子围观着,有的茫然,有的看热闹。

宋知意合上了书,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她迈着小步子,走到建构区中间,先看了一眼眼泪汪汪的华裔女孩,然后转向那个外籍男孩。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了看男孩紧紧抱着的消防车,又看了看旁边散落一地的彩色木质积木。

然后,她用清晰的、带着一点孩童稚气但语调平稳的英语开口了:

“ThiS iS herS. She had it firSt.”(这是她的。她先拿到的。)

男孩一愣,没想到这个一直很安静的中国小女孩会说英语,还说得这么清楚。他嘴巴动了动,没立刻反驳。

宋知意没有停下,她伸手指向旁边那堆色彩更丰富的木质积木,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了一点邀请的意味:

“LOOk, there are mOre blOCkS Over there. We Can bUild a CaStle tOgether. A big, red CaStle fOr the fire trUCk tO drive tO.”(看,那边有更多的积木。我们可以一起搭一个城堡。一个很大的红色城堡,让消防车开进去。)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拿起几块红色和黄色的方木,认真地堆叠起来,搭出了一个简单却稳固的底座,然后抬头看向男孩,眼睛清澈。

男孩看看手里的消防车,又看看那个已经开始搭“城堡”的小女孩,再看看旁边散落的、显然更有趣的大量积木。他脸上的固执慢慢消散,犹豫了几秒,把消防车递还给还在抽泣的华裔女孩,嘟囔了一句:“SOrry.”(对不起。)

然后他走到宋知意身边,拿起一块积木,开始往“城堡”上加高。

保育老师长舒一口气,惊讶地看着宋知意。华裔女孩破涕为笑,抱着消防车也凑过来,三个孩子竟真的开始合作搭建。

放学时,保育老师特意等在门口,等到来接女儿的宋怀远,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惊叹:“宋同志,知知真是太让人意外了!她英语很流利,而且特别会处理问题,不哭不闹,几句话就解决了。”

宋怀远穿着熨帖的中山装,手里拿着公文包,闻言推了推眼镜,温和地道谢:“老师辛苦了,孩子给您添麻烦了。”然后牵起女儿的小手。

回家的路上,秋日的夕阳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知知,”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今天在幼儿园,帮助小朋友了?”

宋知意点点头,小辫子随着动作晃动:“嗯。马克抢了萱萱的消防车。”

“老师说你用英语跟马克说话了?”

“嗯。”

“怎么想到要说英语呢?”宋怀远耐心地问,眼里有好奇,也有温柔的笑意,“还说了那么长一段。”

宋知意想了想,很自然地说:“因为马克是英国人,他听不懂中文呀。爸爸上次和英国来的约翰逊叔叔打电话,约翰逊叔叔说‘I Want that repOrt’(我要那份报告),爸爸说‘ThiS iS nOt yOUrS, it'S COnfidential. BUt We Can diSCUSS Other data.’(这不是你的,是保密的。但我们可以讨论其他数据。)”

她模仿着父亲的语气和用词,居然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声音奶声奶气。

宋怀远愣住了。那是上个月一次涉及敏感资料的外事电话,他确信女儿只是偶然经过书房时听到几句,竟然一字不差地记住了,还理解了其中的逻辑——用对方能听懂的语言,指出问题,同时提供替代方案。

他看着女儿清澈见底、带着一丝询问(仿佛在问“我说得对吗?”)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有骄傲,有惊讶,也有为人父的柔软。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知知做得很好。帮助小朋友是对的,而且你很聪明,知道怎么说最有效。”

宋知意得到父亲的肯定,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主动牵住爸爸的手:“爸爸,我们回家吧,妈妈今天做红烧肉。”

“好,回家。”

父女俩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身影融成温暖的一体。宋怀远心里想,晚上得跟清如说说这事,或许,他们这个安静早慧的女儿,将来真的会走上一条不寻常的路。

而那条路,他和清如,一定会陪着她,支持她。

时光荏苒,宋知意背着小书包,成了东城区第一实验小学一年级的学生。霍砚礼则已经是同校三年级的学生,个子窜高了一截,依然是那副小大人模样,成绩优异,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也是同学眼里有点“冷”、不太好接近的存在。

两家人住得不远,有时候宋怀远或沈清如忙,霍母许文君会主动帮忙接两个孩子,宋知意也常常在霍家写作业,等父母下班。

这天下午课间,一年级教室外的走廊。宋知意正和同班两个女生在跳皮筋,她动作不算特别灵巧,但很认真,小脸因为运动微微泛红。

隔壁班几个调皮的男生在走廊追跑打闹,其中一个胖乎乎的男孩不小心撞到了放皮筋的女生,皮筋脱手飞出去,恰好打在正走过来的宋知意胳膊上,不疼,但吓了她一跳。

那男生非但没道歉,反而指着宋知意鼻梁上那副小小的、精致的眼镜(她最近看书有点多,视力有些下降,配了一副轻度近视镜),大声嘲笑起来:“哎哟!四眼妹!跟你爸一样,书呆子!”

旁边几个男生也跟着哄笑。宋知意班上那个被撞的女生气红了脸:“你胡说!知知爸爸才不是书呆子!”

胖男生更来劲了:“怎么不是?我见过她爸,天天戴个眼镜,夹个公文包,不是书呆子是什么?她妈也是,整天穿白大褂,吓死人!”

七岁的宋知意站在那儿,抿紧了嘴唇。她没有哭,也没有像其他被欺负的孩子一样大声反驳或跑开,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胖男生,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审视?仿佛在分析对方言语里的漏洞和无知。

但这种沉默在挑衅者看来更像是“好欺负”。胖男生上前一步,还想说什么。

“道歉。”

一个冰冷、带着明显怒意的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三年级的霍砚礼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小脸紧绷,眼神锐利得像冰碴子,直直射向那个胖男生。

胖男生被他的气势慑了一下,但仗着自己这边人多,梗着脖子:“凭什么?关你什么事?”

霍砚礼一步步走过来,那股冷冽的气场让周围嬉笑的孩子都安静下来。他走到宋知意身前,侧身半步,隐隐将她护在身后,然后盯着胖男生,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歉。”

“我就不!她爸就是书呆子!”胖男生嘴硬。

霍砚礼看着他,忽然问:“她爸爸是为国家跟外国人谈判的,是外交官。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胖男生一愣,下意识回答:“我……我爸是厂里主任……”

“哦,”霍砚礼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属于他这个阶层和家庭熏陶出来的居高临下,“管一个厂,和管一个国家的外交事务,哪个难?哪个需要更多的知识和本事?”

胖男生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他周围的同伴也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小,但也隐约能感觉到“外交官”是个很厉害的词。

“不懂,就闭嘴。”霍砚礼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胖男生不禁后退了半步。然后,霍砚礼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看向宋知意。

宋知意也正看着他,大眼睛里没什么害怕,反而有一丝好奇和……了然?

霍砚礼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冷硬地问:“没事?”

宋知意摇摇头,轻声说:“谢谢哥哥。”

霍砚礼“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霍砚礼,”宋知意叫住他,小跑两步跟上,“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得很直接,也很平静,仿佛只是在探讨一个普通问题。

霍砚礼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耳朵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沉默了几秒,才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你是我妹妹。”

说完,几乎是快步离开了走廊,留下一个看似冷漠实则有些慌乱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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