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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黄褐色的甲胄在水里一样涌上来,刀砍上去,滑开,再砍,还是滑开。蛮兵们的长矛刺中藤甲胸膛,矛尖顶不进去,藤甲兵反手一刀,矛杆断,人倒。有个勇士抱住一个藤甲兵,想把他摔倒在地,藤甲兵纹丝不动,反攥住他脖子,拇指掐进喉管。

惨叫声,兵器撞击的闷响,还有藤甲摩擦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混成一片。

孟获眼睛红了。

他吼了一声,挥短刀冲回去,一连砍倒三个藤甲兵——不是砍死的,是瞅准甲缝,从腋下、腿弯刺进去,放血放死的。但每杀一个,他要付出三倍、五倍的力气,刀口卷了,虎口震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大王——”

祝融夫人的标枪替他架开一支从背后刺来的竹矛,另一手飞刀甩出,正中偷袭者面门。那人仰面倒下,藤甲还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走”她喊,“再不走走不掉了”

孟获咬牙,看着远处牛背上那道纹丝不动的矮壮身影。土安没有追来,只是坐在那里,铜钺搁在膝上,像一头吃饱了暂时收爪的猛兽。

“撤——”

残兵败将退回汉军大营时,天已经黑透。

三千人,回来一千七百多。战死的四百多,失踪的更多多半是陷在藤甲阵里,没能出来。

孟获站在中军帐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他没进去,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肩膀往下塌着。

祝融夫人也站在他旁边沉默着。

赵云从帐里出来,手里托着一卷干净的麻布。他没问战况,也没安慰,只是把麻布递给祝融夫人。

祝融夫人接过,撕成两半,一半缠在孟获虎口裂开的右手上,一半给自己包扎左手手心的水泡。血很快洇透麻布,但她系得很紧。

马超从帐里探出头,想说什么,被诸葛亮用眼神止住。

“大王”赵云开口,声音不高,“藤甲兵还真的刀枪不入?”

孟获抬起头,眼神空洞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

“真的”他说,嗓子像被砂纸打过,“砍不动。我用足了十成力,砍在甲上,刀就滑开。砍在同一处第二刀,还是一样滑。”

他顿了顿。

“但也不是完全没缝。腋下,腿弯,颈项,甲叶搭接的地方,刀刃能刺进去。只是……”

“只是什么?”马超忍不住问。

“只是太难。”孟获垂下眼皮,“他们甲厚,人又悍,你刺他一刀,他根本不躲,反手就砍你。你刺死他一个,他同袍的刀已经砍到你身上了。”

帐内沉默了片刻。

诸葛亮忽然开口:“大王,你砍那些藤甲时,刀口感觉如何?”

孟获愣了一下,回忆:“滑。像砍在……砍在涂了油的熟牛皮上,又硬又滑。”

诸葛亮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转向赵云,轻声说了句话。帐内其他人没听清,只看见赵云眉头舒展了一下,随即又紧蹙。

“孔明,你确定?”

“七成。”诸葛亮说,“剩三成,要看天公作不作美。”

马超急得抓耳挠腮:“你俩打什么哑谜?藤甲兵到底有什么弱点,你倒是说啊!”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南方那片隐隐约约有火光跳动的夜空。那里,三万藤甲兵正像一片缓慢涨潮的洪水,一寸一寸逼近。

“藤甲经桐油浸十余遍,韧且坚,刀箭不入。”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桐油浸过的葛麻,最怕什么?”

马超愣了一下,猛然醒悟。

“火?”

诸葛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转身,走回沙盘边,俯视着那片代表滇池以南的起伏地形。

“问题不在能不能烧,”他说,“在怎么烧,在哪烧,烧了之后如何全歼。”

他伸手指向沙盘上一个标注着盘蛇谷的位置。

“这里”他说,“我去看过。”

众人围过来。

盘蛇谷,在南盘江上游以南三十里,离兀突骨大营不到五十里。谷口极窄,勉强容两马并行,往里走却越来越宽,像一个倒扣的葫芦。谷底是干涸的河床,遍布乱石,两侧山壁陡峭如削,覆盖着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

“谷口一堵”诸葛亮说,“三万藤甲兵就是瓮中之鳖。”

“但他们怎么会进这个谷?”马岱问。

诸葛亮轻轻摇动羽扇。

“所以需要有人,把他们引进去。”

他看向孟获。

孟获抬起头,眼神里那层灰败慢慢退去,有什么东西重新亮起来。

“我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