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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获从地上站起来,说我去的时候,帐里几个人都看着他。

他没躲那些目光。

“我败给土安,三千人折了快一半。”他把缠着麻布的右手抬了抬,血还在往外渗,“兀突骨现在眼里我算什么?一条败犬。败犬来诱敌,他信几分?”

这话说得实在。帐里没人反驳。

诸葛亮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

“大王说的是。”他放下扇子,“败军之将,言轻。若是常胜之师亦连败……”

他转向马超和马岱。

“二位吗将军,要受几日委屈了。”

马超咧嘴笑了。那笑容有点狰狞,像磨了好几天牙的狼。

“委屈?”他把刀往地上一杵,“老子从凉州打到南中,还没演过败兵。正好学学。”

马岱没说话,只是抱拳。

赵云看了他们一眼。

“不是演。”他说,“兀突骨不是傻子。藤甲能涉水,能在山林里三天三夜不歇。他要追,你们就得真败,真丢营寨,真往后跑。”

他顿了顿。

“能不能做到?”

马超把刀收回鞘。

“能。”

第二天一早,马超领三千精兵,出营往南。

他没带旗号,没擂鼓,趁天色蒙蒙亮,像条蛇一样滑进晨雾里。孟获站在寨墙上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沼泽边缘,手攥着刀柄,攥得指节发白。

祝融夫人站在他旁边。

“他们能行?”她问。

“能。”孟获说。

“就是不知道,”他低声补了一句,“得败成什么样才算数。”

马超很快就知道了。

土安的前锋营扎在盘蛇谷以北四十里,一个叫黑箐口的地方。寨子扎在半山腰,居高临下,藤甲兵的斥候像蚂蟥一样贴着山林边缘游走。

马超没有偷袭。

他直接在山下列阵,擂鼓,叫阵。

土安出来了。还是那头黑牯牛,那两把铜钺,那张被疤痕劈成两半的脸。

两阵对圆,马超提枪跃马,直取土安。

这一仗,马超打了三十合。

三十合里他刺出土安肋下三枪,两枪被甲滑开,一枪擦着甲缝过去,带出点血。土安的铜钺砸在他盾牌上四次,第一回盾面凹进一个坑,第二回边缘卷了,第三回盾牌裂开一道缝,第四回盾牌碎了。

马超拨马就走。

“撤——”

汉军阵型松动,前队变后队,开始往北退。土安的藤甲兵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刀砍在汉军后队掩护的盾牌上,笃笃笃,像雨打芭蕉。

马超亲自断后。他枪杆连挑三名藤甲兵,都是刺咽喉——那是甲缝最明显的地方。血溅在他脸上,他也不擦,只是边打边退。

退了三里,丢下二十几具尸体。

土安没有深追。他收兵回寨,那头黑牯牛慢吞吞驮着他走回去,牛尾巴甩了甩,抽在马臀上。

马超回到临时立下的营寨,下马时腿有点软。不是怕,是累。土安那两把钺加起来八十斤,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发麻。

他没吭声,只让亲兵换了一面新盾牌。

第二天,他又去了。

这次败得更快。二十合,盾牌没碎,但左臂被钺刃扫了一下,甲片削飞三片,皮肉翻出来,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马岱来接应,兄弟俩并马往回跑。藤甲兵追了五里,一直追到汉军第二道营寨门口,才被弩箭压住。

夜里马超坐在帐篷里,任由医官往他胳膊上敷药。药粉撒进伤口,滋滋冒白沫,他连眉头都没皱。

马岱蹲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还去?”

“去。”马超说。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汉军连败五阵,丢了黑箐口、双石堆、野猪塘三座营寨。土安的藤甲兵像啃骨头一样,一点一点往前拱,每拱一步,汉军就往后退一步。

兀突骨的中军动了。

那顶巨大的、用整张犀牛皮缝制的车盖,从藤甲兵阵列的核心缓缓移出。车盖下,那个像铁塔般的轮廓第一次完全暴露在汉军斥候的千里镜里。

马超趴在山头上,从镜筒里看到那个人。

高。极高。骑在马上,脚几乎能拖到地面。浑身裹着加厚的藤甲,像一棵成了精的老榕树,树皮缝里露出两只小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是野兽的,而且是那种在山林里蹲了几十年、见过无数猎户陷阱、从没中过招的老兽。

兀突骨。

马超放下千里镜,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把镜筒递给身边的马岱。

马岱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传令”马超开口,嗓子有点干,“明天再败一场,把野猪塘也让了。”

野猪塘是汉军在盘蛇谷以北最后一座营寨。

寨子不大,夯土墙,木栅门,壕沟挖了一半因为石头太硬没挖成。守不住,本来就是要丢的。

马超在寨墙上站到后半夜。

他没有睡觉,也没有部署防御,只是看着南方那片沉寂的黑暗。

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他忽然对身边的亲兵说。

“把寨门拆了。”

亲兵愣了一下。

“拆了。门板卸下来,扔进壕沟。”

门板扔进壕沟,发出沉闷的扑通声。马超听那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

“旗子”他又说,“旗杆砍断,旗子扯下来,踩几脚,扔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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