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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桂兰看着苏晚晚一副仗势欺人、得意猖狂的嘴脸,胸腔怒火直冒。

恨不得当场冲上去撕烂她的嘴。

她上前一步,字字铿锵愤怒道:

“苏队长,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私自进山打猎、侵占集体资产,你有证据没有?”

“没证据,凭啥乱扣帽子、没收我们的腊肉腊肠!”

“这批野猪是大家伙亲眼看着我们谢家上山猎杀的!”

“大队早有规矩,谁猎到野猪,头筹功劳归谁,猪头猪脚就该归我们!”

沈丽萍立刻上前附和道:

“没错!大队白纸黑字的规矩摆在那里,有功就有奖,这是我们一家人拼命换来的酬劳。”

孙秀秀伸手指向民兵手里拎着的三个已经做成腊肉的猪头、还有那成对的腊猪脚,气愤道:

“这些全是我们应得的奖赏,全村人都可以作证,你们不能拿走。”

闻言,苏晚晚当场嗤笑一声,满脸蛮横不讲理:

“之前你们分到的新鲜猪肉,二十张嘴巴,早就该吃完了。”

“我说你们吃完了,就是吃完了!现在这批腊肉腊肠,来路不明,一律按集体资产充公!”

朱琴顺势上前撑腰,态度强硬,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子来:

“你们若是不服,大可上前争抢。只要你们敢动手阻拦、抢夺物资,就是妨碍公务,当场抓人送去拘留所!”

黄桂兰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苏晚晚和朱琴,气得声音发颤:

“你们……你们简直就是土匪强盗,你们这就是抢!”

苏晚晚抬眼看向她,脸上笑意温柔无害,嘴里的话却阴狠刺骨,字字逼人道:

“兰姨,说话注意点分寸。你们如今是下放改造的黑五类人员,要是言辞不当、顶撞干部,是要受处分的。”

“你们下乡的目的就是劳动改造、接受监督,监督你们的就是大队公社、民兵队和大队书记。我们依规管束你们,无可厚非。”

她说完,目光扫过谢家一众老小,语气冰冷,当众宣布道:

“还有,上级早有明文规定,下放黑五类必须承担村内义务杂活。”

“之前有刘队长私心包庇,你们一直不用干义务杂活,我和朱书记也就既往不咎了。”

“但是从明天一早开始,你们得安排出人手,四点准时起床,包揽全村掏大粪的活,这是无偿劳作,不计任何工分!”

刘忠强知道,这确实是上头下发的。

但是规矩是死的,所以之前谢家的人下放到团结大队,他确实没再安排义务杂活。

一旁杵着锄头、刚踩烂谢家菜园的孙婆子,瞬间扬眉吐气。

孙婆子脖子一梗,满脸解气地附和道:

“就是这个理!改造就得有改造的样子,掏大粪最适合你们,好好干活改过自新!”

这孙婆子说话时,唾沫星子满天飞。

那模样,可得意了。

终于是让她报仇了。

苏晚晚缓步走到谢江面前,抬眼看向这位曾经的军区老首长,语气带着刻意的拿捏和试探:

“谢叔,你是谢家一家之主,这是你们身为下放人员规定的附加义务劳动,合规合理,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谢江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哪怕历经下放后的种种磋磨,他身上沉淀多年的老首长威压依旧隐隐外露。

那气场沉稳凛冽,莫名让苏晚晚心底生出一丝怯意。

那是身居高位多年、杀伐果断养出来的气场,普通村干部根本扛不住。

苏晚晚强行压下心底的惧意,硬着头皮开口,刻意提醒他的身份落差:

“谢叔,你要认清现状,别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你们全家是下放到团结大队的改造人员,你早就不是军区首长了。”

她再次追问,步步紧逼。

“说吧,谢叔,你有没有意见?”

谢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神色沉稳镇定,沉声应道:

“放心,规矩我们懂。明早四点,我们准时起身,包揽全村掏大粪的活,绝不推诿。”

苏晚晚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故作赞许道:

“还是谢叔思想觉悟高,懂得配合大队工作。”

说完,她转头走向陈素英。

方才这老太太当众朝她吐唾沫,让她颜面尽失,这口气她死死记在心里。

此刻她腮帮子紧紧咬着,拳头攥得发白。

心底恨意丛生。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报这一箭之仇。

眼下寒冬将至,牛棚被拆得四面透风,她就要刻意磋磨,让这位年迈的老太太熬不过这个冬天,冻死在这寒风腊月里。

心底恨意滔天,脸上却依旧挤出温和的笑意,轻声询问道:

“谢家奶奶,你对这个安排,可有意见?”

陈素英眼底清明,心里透亮。

苏晚晚连亲生父亲都能狠心谋害,心性歹毒至极,越是激怒她,对方就越是疯狂不择手段。

眼下全家受制于人,不能再逞一时意气,连累一家人遭殃。

她压下心底的鄙夷和怒火,语气平淡隐忍:

“没啥意见,全村的大粪,我们会按时掏干净,绝不耽误。”

苏晚晚越发满意,转头扫过谢家几个兄弟,又道:

“都记牢了,凌晨四点准时起来干义务活,掏完大粪,照旧去大坝上工干活,两头都不能耽误!”

吩咐完,她抬脚走到乔星月面前。

此刻乔星月怀里抱着小岁岁,方才被打砸吵闹惊吓到的奶娃,已经被她轻声哄睡。

小脸贴着她的衣襟,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苏晚晚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奶娃,下意识就伸手想去触碰孩子的脸颊,语气故作温柔道:

“这小奶娃是真可爱,看着就讨人喜欢……”

指尖还未碰到孩子肌肤,乔星月立刻侧身避开。

她稳稳将岁岁护在怀里,半步不让。

一旁的陈嘉卉立刻上前,伸手死死拉住苏晚晚的手腕:

“别碰孩子!”

苏晚晚收回手,脸上温柔褪去,只剩冰冷的算计。

“乔大夫,从明天开始,省城派遣的医务人员会正式接管团结大队所有医务工作。”

“你不再是村里的村医,没有任何行医权限。”

“你和所有普通社员一样,必须按时到大坝上工干活,不准找任何借口在家偷懒躲闲!”

这话一出,一旁的刘忠强瞬间暴怒,快步上前阻拦道:

“苏晚晚!你太过分了!星月丫头才坐二十多天月子,身子虚弱得很,压根不能下地重体力劳作!”

他指着苏晚晚,还要继续斥责。

乔星月连忙将怀里的岁岁小心交到陈嘉卉怀里,快步上前轻轻拉住刘忠强。

随即摇了摇头,低声劝阻:

“刘叔,别为了我们一家人硬碰硬得罪她,不值当。”

说完,她抬眼看向苏晚晚,神色平静无波:

“苏队长,我们清楚自己下放改造的身份,一切听从大队安排。”

“你们该砸的砸了,该罚的罚了,现在可以带人离开了吧?”

苏晚晚看着乔星月这副波澜不惊、沉稳淡定的模样,心底越发憋屈窝火。

她实在想不通,乔星月都落到这般狼狈绝境、全家被拿捏打压,凭啥还能如此从容镇定?

她不该痛哭流涕、卑微求饶吗?

心底的戾气越积越重,她冷冷扫了乔星月一眼,扬声吩咐民兵撤退。

“走!”

众人刚抬步走出两步,苏晚晚猛地回头,眼神阴恻恻的,再次开口刁难。

“对了,乔星月同志,你既然已经被免去村医职务,不再负责大队医务工作,那县卫生局下发的所有医疗物资、药品器材,必须全部上交大队,一样不留!”

乔星月=一眼就看穿了苏晚晚的歹毒心思。

对方根本不差这点药品物资,真正的目的是彻底断了她们的医药来源。

如今牛棚被拆,四面漏风,寒冬腊月、风雨无遮,一家老小老人小孩极容易染风寒生病。

一旦生病,没有任何药品救治,只能硬扛,轻则重病缠身,重则丢命。

苏晚晚就是要把他们一家逼入绝境,逼到走投无路,最后乖乖低头求饶。

而她唯一的妥协条件,就是自己和谢中铭离婚,成全她。

乔星月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现下他们顶着黑五类的下放帽子,受制于人,根本没有硬碰硬的资本。

原本要等到七九年才能彻底摘掉下放改造的帽子,还有整整两年光景。

可眼下有苏晚晚步步紧逼、不择手段的打压算计,他们一家人大概率根本熬不到平反摘帽的那天。

纵然前路凶险,绝境重重,她面上依旧不见半点慌乱,语气干脆利落应声:

“可以,所有医药用品,你们尽数拿走便是。”

苏晚晚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转头对着孙婆子和张二凤冷声吩咐。

“你们两个听见了?进去清点,所有医药药品、针管器械,全部收走,一样都别给他们剩下!”

紧接着,她又勒令乔星月交出村卫生所茅草屋的钥匙。

乔星月从容找出钥匙,抬手递到她手里,全程不卑不亢。

一番搜刮打砸完毕,苏晚晚带着一众民兵,浩浩荡荡、扬长而去,活脱脱一群得胜而归的强盗。

……

民兵队临时征用的农中茅草屋内,灯火昏暗。

苏晚晚看着满满一屋收缴来的腊肉腊肠,对着张二凤和孙婆子慢悠悠吩咐。

“张姐,孙大娘,明天你们把这些腊肉腊肠全部煮熟,挨家挨户给村里乡亲分一点。”

“今晚你们两个办事得力、表现不错,私底下可以多分一些,不用对外声张。”

孙婆子闻言大喜,脸上笑开了花。

“还有这么好的事!多谢苏队长!我都好几几个月没尝过肉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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