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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巨响,牛棚破旧的木门被狠狠踹开。

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院里所有人齐刷刷停下手里夹菜的动作。

一院的热闹声瞬间寂静下来。

静得连大家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晚风顺着大开的木门猛地灌进后院。

后院寒气更重。

原本在牛棚里间安稳熟睡的小岁岁,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冷风惊醒。

小奶娃哇一声。

尖锐的哭声骤然响起,打破死寂。

这哭声和平日里饿了、尿了、身子不舒服的软糯啼哭完全不同。

带着极致的惊吓和惶恐,尖锐又急促,听得人心头发紧。

黄桂兰和谢江离里屋最近。

二人闻声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快步冲进去。

黄桂兰第一时间将受惊大哭的小岁岁抱了出来。

牛棚里的民兵已经气势汹汹冲进院子,手里握着铁锤、锄头。

众人二话不说就动手,对着牛棚外围拼接的木板墙狠狠砸去。

“哐哐哐!”

木板碎裂、木头断裂的刺耳声响接连不断。

黄桂兰不敢耽搁,抱着怀里瑟瑟发抖、放声大哭的岁岁,快步冲到乔星月身边。

乔星月赶紧抱娃抱过去,捂着小家伙的耳朵,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

大概是闻到妈妈身上的奶味,小奶娃这才找到了安全感,哭声小了许多。

眼前的谢江眼疾手快,抬手精准攥住一个正要挥锤砸墙的民兵手腕。

哪怕他下放到乡下,褪去了往日的身份光环。

但他常年沉淀的沉稳气场和威压丝毫未减。

只是简单一握,力道沉稳厚重,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让那民兵瞬间动弹不得。

那民兵被攥得手腕生疼,心头一慌,立马怂了,连忙低声开口解释。

“谢、谢叔,不是我故意找事!是苏队长吩咐我们来砸的,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混乱之中,老五谢明哲大步冲在前头,气场凛冽。

谢家数兄弟里,就属老五谢明哲脾气最火爆、最沉不住气。

看着一群戴红袖章的民兵拎着家伙闯进来打砸,肆意撒野,他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一个民兵抬手就要砸掉侧边的木板围栏。

谢明哲侧身一步上前,单手稳稳捏住对方的手腕。

他不怒不吼,面色冷沉。

周身气场却和过世的老父亲如出一辙。

威严凛冽,自带震慑力。

压得对方喘不过气。

被捏住手腕的民兵是村里的老曾,四十好几的单身汉,在村里名声极差。

平日里偷鸡摸狗、游手好闲,还曾偷偷窥探女同志上厕所。

品行十分败坏。

他生得又黑又矮,个头比谢明哲矮了整整一个头,往日里在村里抬不起头。

如今混上了民兵队的身份,戴着红袖章。

自觉高人一等,底气十足。

哪怕被谢明哲捏住手腕,他依旧梗着脖子,一脸蛮横,抬手将一张红头文件狠狠拍在谢明哲胸口。

“你少给我耍横!看清了!这是上头下发的红头文件!”

“专门整治你们这些下放黑五类,绝不助长你们贪图安逸、搞特殊的歪风邪气!”

“我们这是公事公办!”

谢明哲眼神冷冽,缓缓松开捏住他手腕的手。

他拿起胸口的红头文件,一字一句清晰念出声:

“下放改造人员需恪守艰苦朴素准则,全身心投入劳动改造;

严禁贪图安逸、谋求特殊居住条件;

各地大队不得随意审批扩建修缮住房,杜绝滋生享乐思想、助长不良风气。”

话音落下,谢家众人纷纷围拢上前。

一个个脸色铁青,满心愤懑。

谁都看得明白,这文件来得太过凑巧,分明就是专门针对他们牛棚谢家量身定制的新规。

不用多想,绝对是罗丽华在背后动用关系操作。

乔星月知道,罗丽华身为锦城人事筹备组副组长,手握实权,人脉广博、权势雄厚,等同于后世人社厅长的级别。

对她而言,托人下发一份针对性的地方红头文件,不过是举手之劳,轻而易举。

乔星月抱着怀里渐渐止住哭声、依旧微微抽噎的岁岁,眸光沉静。

她的目光缓缓越过一众凶神恶煞、手持器械的民兵,落在一旁冷眼旁观、满脸得意的孙婆子和张二凤身上。

这些人哪里是秉公办事的民兵,分明是借着公务的由头,公报私仇、肆意泄愤。

这全是苏晚晚暗中安排好的算计。

最后,她将一双淡定从容的眼眸,稳稳落在人群后方的苏晚晚身上,干脆利落道:

“苏晚晚同志,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晚晚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微笑,缓步上前。

两人刚一靠近,一旁的劳大红就按捺不住,往前一步狠狠推开苏晚晚:

“苏晚晚!你又想耍啥花招?想干啥直说!”

乔星月轻轻抬手,拍了拍劳大红的手臂,出声安抚道:

“劳大娘,别冲动,交给我来谈。”

另一边,沈丽萍、孙秀秀、陈嘉卉几人第一时间将安安、宁宁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紧紧护在怀里。

谢家几个半大的男娃围在女同志和孩童身前,形成一道小小的人墙。

年纪最大的致远、明远站在最前头,身姿挺拔,稳稳护住身后的家人。

致远语气沉稳,对着沈丽萍低声叮嘱:

“妈,你们带着妹妹们往后退一点,别靠前,免得等会儿动手误伤了你们。”

下放乡村这些年,致远肉眼可见地长高长壮。

如今个头已经超过了母亲沈丽萍,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稚嫩,彻底长成了能扛事的男子汉。

沈丽萍看着身前挺拔的儿子,心底又欣慰又酸涩。

她知道孩子已然长大,能护着母亲、护住弟妹、撑起家里的一片天了。

王淑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年迈的陈素英,慢慢往后退去:

“陈姨,咱们站远些,别被他们冲撞伤到。”

“这群人蛮横无理,比当年鬼子进村还要霸道过分。”

陈素英一辈子历经风雨、看遍世事险恶,什么样的恶人场面都见过。

可今天这群仗势欺人、公报私仇的小辈,依旧让她打心底里厌恶鄙夷。

她初见苏晚晚时,就看出这姑娘心思不正、面目阴鸷,绝非善类,如今果然印证了心中所想。

这般歹毒心肠,作恶害人,真是死了下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苏晚晚跟着乔星月,走到牛棚最角落僻静的瓜棚底下,避开众人视线。

瓜棚枝叶稀疏,晚风习习,吹得枝叶轻轻晃动。

乔星月抬眼直视她,语气平静,开门见山道:

“苏晚晚,你今晚兴师动众带人打砸,摆明了就是特意针对我们谢家。”

“你就是想逼着我和谢中铭离婚”

苏晚晚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和笃定。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省事不费力。”

“乔星月,我不绕弯子,只要你肯跟谢中铭离婚,让他娶我,今晚这事我立刻作罢。”

“如若不然,凭着这张红头文件,今年冬天,你们牛棚里二十多口人,谁都别想过上安稳日子。”

乔星月心底透亮,文件内容刚刚谢明哲已经当众念得清清楚楚。

这新规就是专门针对下放的他们量身打造。

目的就是拆毁牛棚搭建的附属房屋、围栏,剥夺他们安稳居住的条件。

一旦整改落实,他们原本遮风挡雨的木板墙、搭建的小屋全要被拆,只能挤去拥挤不堪的知青大通铺。

可大通铺早已住满,根本没有空余床位,到头来一家人只能挤在冰冷潮湿的过道地上过冬。

寒冬腊月,山里湿寒刺骨,老人年迈、孩子幼小,根本扛不住这般苦寒,大概率要冻出大病。

不止如此,按照文件规定,后院悬挂的腊肉腊肠、菜地种植的蔬菜,所有私存物资都会被以侵占集体资产的名义,尽数没收充公。

一家人过冬的口粮、肉食,顷刻间就会被尽数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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