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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蒲州城东门外。

清晨的空气带着料峭的寒意,但天色已亮。

一辆半新的青幔马车停在道旁,拉车的两匹健骡喷着白气。

车辕上坐着个精干的车夫。

管事老赵带着两个伙计,正把几个包裹和一个考篮往车上放。

包裹里有几套换洗衣物、一些干粮点心,考篮里则是笔墨纸砚和几本翻旧了的经义典籍。

卢照邻自己则只提着一个不大的楠木小书箱,里面是他最珍视的几本批注心得,和父母那小小的灵位牌。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细棉布长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既有读书人的斯文,又不失商号掌柜的干练。

“行了,老赵,回吧。”

卢照邻对送到车前的管事说道:“有事按老规矩,快马传信到长安西市的竹叶轩分号,我落脚在那儿。”

“掌柜的,一路顺风!保重身体!”老赵拱手。

卢照邻点点头,利落地踩着脚蹬上了马车。

车夫轻喝一声,鞭子在空中挽了个花,发出清脆的响声。

骡车便平稳地启动,沿着官道,向西南长安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黄土官道,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车内空间不大,但铺着厚实的毡毯,角落里固定着一个小巧的红泥炭炉,散发着暖意,还隐约有淡淡的艾草熏香味道。

卢照邻靠在软垫上,随手从小书箱里抽出一卷书,却半晌没有翻开。

他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田野和村落,心思早已飞远。

比起陶元英的风餐露宿、跋山涉水,他这趟旅程堪称惬意。

竹叶轩的招牌在河东道很好用,驿站、脚店都认得,安排食宿方便。

沿途经过大的州县,若有竹叶轩的分号或相熟的商户,还能进去歇歇脚,喝杯热茶,聊聊生意近况。

他并未完全将自己与商号割裂,有时路过城镇,还会特意让车夫绕道去分号看看,翻翻最近的账本,交代几句。

“二掌柜,您这去赶考还不忘查账,真是……”

蒲州分号的一位老账房见他来了,一边奉茶一边感慨。

卢照邻翻着账本,随口道:“顺路看看,心里踏实。”

“大东家把生意交到我们手里,总不能真当甩手掌柜。”

路上偶尔也会遇到同去长安赶考的书生。

有的骑着毛驴,有的结伴步行,风尘仆仆。

看到卢照邻这辆虽不华丽却齐整舒适的马车,眼神里难免流露出羡慕。

有时在驿站打尖,卢照邻会邀请看起来特别困顿的书生同坐一桌,添副碗筷,攀谈几句。

“兄台也是去长安应试?”

一个穿着打补丁长衫的书生接过卢照邻推过来的热汤,感激地问。

“正是。”卢照邻点点头。

“兄台气度不凡,想必是世家子弟?”

“河东卢氏旁支,早已没落。”

卢照邻语气平淡。

“如今在商号里帮闲混口饭吃,读书只是旧日的一点念想罢了。”

“商号?”

书生有些惊讶,随即释然。

“哦……难怪,兄台这份从容,非我等寒窗苦读者可比。”

卢照邻只是笑笑,并不解释。

越靠近长安,官道上的车马行人越发稠密。

各地的举子汇聚成流,朝着帝国的中心涌去。

卢照邻的马车也汇入了这股洪流。

这日,在距离长安不过百里的一个驿站旁,车夫勒住了骡子。

前面似乎发生了点小拥堵。

卢照邻掀开车帘望去,只见路边一个背着大藤箱的书生,正费力地想把一只磨烂的草鞋从泥泞里拔出来,显得狼狈不堪。

那书生的脸被晒得黝黑,嘴唇干裂,粗布长衫的下摆沾满了泥点,唯有那双眼睛,在疲惫中透着一股不屈的光亮。

“停车。”

卢照邻吩咐道。

他推开车门,对着那正与泥泞较劲的书生扬声道:“这位兄台,可是去长安应试?”

“前方拥堵,若不嫌弃,可上车同行一程!”

那书生闻声抬头,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到眼前这辆整洁的马车和车上衣着体面的年轻人,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更多的是感激。

他抱拳道:“多谢兄台好意!在下……在下脚程慢,恐耽误兄台赶路。”

卢照邻笑了笑:“无妨,顺路,车上也宽敞,兄台请。”

他示意车夫放下脚蹬。

书生犹豫了一下,最终似乎抵挡不住这份雪中送炭的温暖,再次抱拳。

“如此……叨扰了!在下瀛州陶元英,谢过兄台!”

他努力想擦掉鞋上的泥再上车,但那泥巴却顽固地粘着。

“些许泥泞,不必在意,上车吧。”

卢照邻温言道,目光在对方那磨损严重的藤箱和破草鞋上扫过,心头微动。

瀛州,也是个遥远的地方。

他侧身让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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