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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元英终于费劲地爬上了车,带着一身尘土和汗味,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巨大的藤箱放在靠近车门的地上,尽量不弄脏车内的毡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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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局促地坐在车辕边的硬木小凳上,与坐在里面软垫上的卢照邻保持着距离,连声道谢。

“多谢兄台援手!萍水相逢,实在感激不尽!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卢照邻看着对方拘谨的样子,指了指自己对面的软垫。

“陶兄不必客气,坐这里吧,在下河东卢升之。”

“卢兄!”

陶元英再次拱手,这才迟疑地坐到了软垫上,身体依旧绷着,显然很不习惯这舒适的马车,和对面衣着光鲜的同行者。

马车重新启动,平稳地前行。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卢照邻拿起小炭炉上温着的陶壶,倒了杯热水递给陶元英。

“陶兄喝点水,从瀛州赶来,路途遥远,辛苦了。”

陶元英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水,干裂的喉咙得到滋润,紧绷的神情也舒缓了些许。

他看着卢照邻从容的气度,忍不住问道:“卢兄气宇轩昂,定是名门之后,此去长安,必是高中可期!”

卢照邻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名门?”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祖上或许阔过,到了我这里,也就是个……替人打理生意的伙计罢了。”

“读书,不过是个旧梦,去试试,圆个念想。”

...

长安城的春日清晨,透着股清冽干净的劲儿。

昨夜一场小雨刚过,青石板路湿漉漉地映着天光,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味道,吸一口,肺腑都跟着敞亮。

坊市还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早起的摊贩在支起铺面,或是运水的骡车发出单调的辘轳声。

这种安静,与即将在礼部贡院上演的热闹,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李延寿紧了紧身上锦衣。

他身后只跟着一个背着书箱的小书童。

站在自家府邸侧门外的巷口,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朱门高墙,脸上没什么表情。

父亲李大师,当朝宰相,此刻想必还在安寝。

他参加科举这事,并未大张旗鼓,只当是寻常子弟的历练。

府里人看他的眼神,多少有些不解。

仿佛他放着通天大道不走,偏要去挤那千军万马的独木桥。

“少爷,时辰差不多了,该往贡院去了。”

小书童轻声提醒。

“嗯,走吧。”

李延寿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他不需要前呼后拥彰显身份,功名这东西,自己挣来的,用着才踏实。

父亲常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道理放在仕途上一样,根基不牢,靠父荫上去,风浪来了,摔得更惨。

他没那份在父辈光环下混日子的闲心。

礼部贡院所在的街道,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来自大唐各州郡的学子,如同百川汇海,涌向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人潮中,锦衣华服者有之,布衣草履者更多。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墨香、早点摊子的油烟气,还有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紧张与期盼交织的气息。

李延寿主仆二人很快融入了排队的长龙。

队伍像一条巨大的、缓慢蠕动的蟒蛇,从贡院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角,又折返回来。

估摸着,没一个时辰,是别想进那道门了。

“让让,劳驾让让!”

“哎哟,踩我脚了!”

“兄台,借光,借光!”

队伍里不时有些小骚动。

陶元英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脸色蜡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失了血色。

他佝偻着背,一只手死死按在小腹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身体微微发抖。

每隔一小会儿,他就焦躁地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

恰在此时,另一个身影靠近了陶元英。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细棉布长衫,干净利落,正是卢照邻。

他似乎也刚到不久,正四处张望,一下子就锁定了状态不佳的陶元英。

“陶兄?”

卢照邻几步走到陶元英身边,声音不大,带着关切。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陶元英抬起头,看到卢照邻,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虚弱。

“卢……卢兄?你也到了……咳,没什么,就是……就是肚子不太舒服,闹腾几天了。”

他话没说完,又痛苦地弓了下腰,脸色更难看了。

卢照邻眉头一皱,凑近了些,低声问道:“闹肚子?几天了?吃东西不当心还是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