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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道理啊。」

「咱中原的平头百姓被官府抢了粮,不说揭竿而起,但至少也跑到那山间落草为寇,否则指望区区一点野菜树皮,哪能活过这个春夏?」

一旁的朱行吉闻言摇摇头,叹道:

「上使还是对朝鲜国情不甚了解。」

「自两百五十多年前李氏立国,朝鲜王朝代代传下来的规矩就是严苛的社会等级制度,常民就是常民,贱民就是贱民,一辈子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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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质疑官府,谁就是悖逆。」

「我朱家先祖曾经提过,当年明正统时,世宗大王创制谚文,两班贵族就曾联名上书,声称『庶民识字,必生妄念』,由此可见其对底层民众的防范与隔离。」

「这麽多年下来,朝鲜百姓的骨头早就被磨平了,官府让交粮就交粮,让纳贡就纳贡,哪怕家里揭不开锅了,也只会认为是自己命苦,不会认为是官府苛暴。」

姚江枫听罢有些诧异,连忙追问道:

「如此长久下来,朝鲜人总不能没有怨气吧?」

「人非草木,心中皆有喜怒怨憎,数十年苛政盘剥,胸中怨愤积攒日久,定然无处宣泄,终究会有爆发之时。」

「照你这麽说,难道朝鲜人就真的这般麻木,连半句牢骚都不敢发?」

「偌大一个海东,竟然无一人敢振臂高呼、为民请命?」

朱行吉摇摇头,苦笑一声:

「怨气自然是有的,这些年也并非无人挺身而出,反抗苛政。」

「只是朝堂权贵、地方官府早已深谙此道,对镇压民变可谓是信手拈来。」

「但凡有义士牵头聚众时、抗粮拒税时,官府从不会自省弊政,反而是第一时间在乡间张贴告示,强行将带头之人扣上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并污蔑其是受倭寇、女真鞑子蛊惑收买的细作内应,是欲引外夷祸乱朝鲜、倾覆社稷的乱臣贼子。」

「朝鲜底层百姓大多目不识丁、信息极为闭塞;再加上百年间前後经历壬辰倭乱和两次胡乱,举国上下都对倭人、鞑子恨之入骨。」

「如此一来,原本为民请命、反抗苛政的义士,一夜之间便沦为了通敌叛国的外夷走狗,无人能成事。」

「即便有熟知内情的百姓,但碍於舆论与官府压力,也不敢站出来澄清;一旦被扣上「通夷同党」帽子,那就要连坐获罪。」

听闻此言,在座的几个汉军探子不由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领头的明远伯姚江枫也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这等颠倒黑白的手段简直是闻所未闻,给举事者扣上通敌的帽子,这不是朝堂党争时才会用到的政治手段麽?

用这招来对付反贼,简直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意思,实在是阴狠歹毒。

朱行吉见状轻叹一声,继而又拱手建议道:

「依在下看,上使倒不如再等等。」

「待到青黄不接时,这些底层的饥民便会像蝗虫一样聚集起来,届时咱们再振臂一呼,大事可期也。」

可姚江枫听罢却沉思良久,最终还是摇摇头,否了这个提议:

「不成。」

「以本伯跟随陛下起事的经验来看,单单一群饥民是不可能成事的。」

「没有兵器甲胄、没有组织号令,即便是武备最为松弛的卫所兵也能将其轻易镇压。」

「还是换个法子吧。」

他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後,才缓缓开口道:

「如你所说,朝鲜百姓深受奴化,那咱们也就不用再鼓动他们对抗官府了,只不过是徒劳而已。」

「倒不如换个法子。」

「既然民众对倭寇女真这等外敌如此痛恨,那从明天起,你等就扮作从北面平安道逃避兵祸的难民。」

「借着这个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乡间村镇大肆宣传清兵屠城灭寨,烧杀抢掠的恶行,以此激起底层百姓对虏寇的同仇敌忾之心。」

朱行吉闻言一愣,连忙道:

「可控诉鞑子暴行一事,南原都护府的官吏早已在治下四处宣扬,上使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姚江枫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地方官府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收拢民心,逼迫百姓加倍纳粮,供养朝堂与两班而已。」

「我等则不同。」

「在宣传清兵恶行的同时,你们也强调朝鲜军队的无能;本伯需要你等以亲历者的身份,将朝鲜十二万禁卫军大败的惨状,详细讲给这帮乡野民众。」

「不必夸大,也不必痛斥官府无能,免引起百姓畏惧。」

「如此一来,才能让听众心中生出悲哀与绝望的情绪。」

「等到这种情绪酝酿到顶峰时,你们再提出唯一的希望,也就是我大汉天朝。」

「只有我中原王师才能剿灭鞑子、彻底挽救朝鲜民众。」

他走回案前缓缓坐下,又继续道:

「当然了,你等也可以顺便在其中,穿插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比如我大汉朝廷均田分地的政策;」

「又或者是今年朝廷在两京十三省推广新粮,大获丰收的消息。」

「如此种种,旨在让这帮长期被朝鲜官府的百姓开开眼界,对我大汉朝廷有所了解,并潜移默化地加深他们对中原天朝的向往。」

对於姚江枫来说,这个法子虽然见效慢,但已经是他能想到最为稳妥的办法了。

毕竟要是再强行引导朝鲜民众抵抗官府,很可能会被有心人告官,从而导致身份败露。

可就在他以为只能徐徐图之时,不料却有人给他送上了一记最好的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