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微服出宫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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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子动作十分麻利,一手接过客人的铜板往围裙前的小兜一丢,另一只手便将油纸包好的炸货递了出去,嘴里还不忘招呼:
「您的炸丸子,刚出锅的,仔细烫嘴!」
声音脆生生、亮堂堂的,像咬开一颗冰糖葫芦,甜脆爽利。
不远处,江瀚父子俩都被这间小小的炸货铺子给吸引住了,一动不动的驻足在原地。
小的嘴馋,大的眼馋。
江定朔踮着脚往那长案上张望了好一会儿,终於忍不住拽了拽父亲的袖子:
「爹,咱也买点尝尝吧?」
「闻着实在香。」
江瀚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又朝那铺面努了努嘴:
「去吧,记排队。」
了他的首肯,江定朔这才掏出荷包,朝人群後挤了过去。
一旁的邓阳见状,正要带人上前护卫,却被江瀚给一把拉了过来。
「陛……东家,您有啥吩咐?」
江瀚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间铺面上:
「嗯……我看那小女子未曾盘发,想来是尚未婚娶……」
「有机会你私下去问问,这小女子年方几何、可有婚约在身……懂我意思吧?」
邓阳眨了一下眼,随即嘴角一咧,朝江瀚拱了拱手:
「东家放心,咱回去就好好打听打听,保准连她家祖上三代都查个一清二楚。」
两个男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江瀚才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拍了拍邓阳的肩膀:
「不强逼,切记切记。」
「您放心,臣自然省。」
而就在两人交谈间,江定朔已经捧着几个大大的油纸包挤出了人群,一路小跑着回到了江瀚跟前。
油纸被热油气浸半透,一股裹着脂香麦甜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先是把几包炸货通通递到了江瀚面前:
「爹,您先尝尝,刚出锅的!」
江瀚随手拿了一包,里头是几块炸藕夹和炸丸子,金黄酥脆,还滋滋地冒着细碎的油泡。
紧接着,江定朔又转身递了几包给一旁的邓阳和冯承宣,悄声道:
「信国公,恪勤伯,你们也尝尝。」
「剩下的给其他人分一分,天气冷,都吃口热乎的。」
冯承宣见状一愣,连忙摆手推辞:
「殿下客气了,臣不敢……」
可江定朔却不由分说,直接把油纸包塞进了他手里。
邓阳倒是没怎麽推辞,双手接过炸货,嘿嘿一笑:
「小爷这记挂着我们呢,哪当起哪当起——」
可他虽然嘴里说着当不起,但手上却已经麻利地拆开了油纸,拈了一团炸丸子咬了一口。
滚烫的油脂溅开、烫他直吸溜,但那张脸上却舒坦极了。
「这小铺子倒是手艺不赖!」
其余分到炸货的护卫们都有些局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迟不敢动嘴。
他们可不是功勳赫赫的信国公,哪能这麽随便?
直到江定朔再次开了口,众人才总算放下顾虑,拆开油纸享用了起来。
不知道是年节气氛使然,还是因为太子赏赐的缘故,手里的炸果子竟格外香甜,让人忍不住鼻头直发酸。
直到给众人都一一分完後,江定朔才抓了一把龙须撒子送进嘴里;
酥脆的面丝在嘴里碎开,糖霜的甜味混着油香弥漫开来,他忍不住眯起了眼,连连点头:
「好吃!」
江瀚在一旁默默看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不错,孺子可教也。」
「有好东西懂礼让,比你爹当年强。」
了父皇的夸奖,江定朔不由嘴角一翘,心里乐开了花。
他一边小口地吃着,一边随口问道:
「爹,看来老百姓日子过还不错。」
「到了年节还有闲钱能买些炸货,街面上到处都是往来行人,热闹非凡。」
但江瀚却是摇了摇头,告诫道:
「这是京师,天子脚下,首善之都。」
「京师是四方财货汇聚,商贾云集之地,谋生的门路多,大伙儿手里都有几个闲钱,年节自然热闹。」
「可天下之大,并非都是这般光景。」
「出了京师往西走,河南、陕北那些省份,前几年又是兵祸又是天灾,不少州府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即便朝廷一直都在赈灾,可时至新春,许多寻常百姓也只能拮据度日,勉强熬过这个寒冬。」
「再说了,即便是风调雨顺的太平年节,偏远地区的中小地主们,日子也不一定能有京城市民这般滋润。」
江定朔听罢有些诧异,正想发问,却见自家父皇指着不远处那间炸货铺子:
「京城人多,生意好做。」
「你看那炸货摊子,只用一锅油,从早炸到晚,至少能卖几百份出去,平均下来每一份摊不了多少油钱,薄利多销。」
「可若是在那些地广人稀、聚落零散的偏远村镇里,即便是略有家资的中小地主,也舍不专为了几口吃食,专门起一锅热油。」
「平日能吃上一顿白面,就算是烧高香了。」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用在肉食上。」
「在京师的屠宰场,一头羔羊被宰杀後,其中上脑、大小三叉、磨裆肉等上好的部位,都会被优先送到各家官员勋戚的府上。」
「中等的比如剔骨肉、肋条、腱子等,就放在酒楼里兜售;差一些的下水、杂碎,就用来煮羊杂,卖给普通市民。」
「所以在京师,无论你是贫是富,总能吃上一些荤腥;」
「可在那偏远的乡野之地,寻常的乡绅地主可就没那麽方便了,只有逢年过节、婚丧大典等重大时日,才会宰杀牲畜。」
江定朔听认真,若有所思的直点头。
江瀚轻轻拍了拍他的後脑勺,最後总结道:
「这就是为什麽百姓会聚集在城市的道理。」
「在人口聚集处,什麽活计都能摊薄,什麽价钱都能压下来;同样一件事,在城里做和在乡下做,成本可谓是天差地别。」
「你是储君,万万不可以京师一隅之景来断定四海全貌。」
「切记要学会透过表象,看清楚其中内里根源,如此才能权衡施策,治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