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中文网syzww.com

随着江瀚一声令下,汤若望很快便被带到了国子监的藏书楼内。

来时,他还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袍,斑白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後,整个人显十分拘谨。

在内侍的指引下,汤若望缓缓走上前撩袍跪倒,以额触地:

「外臣汤若望,叩见大汉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瀚摆摆手,语气温和:

「免礼平身。」

「以後若非重大场合,便可不用跪礼。」

「你是哪一年来的东方?从何处而来?」

汤若望再度谢过後,这才直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应道:

「启奏陛下,外臣来自德意志的科隆侯国,是万历四十八年来到的澳门濠镜,此後二十余年便常居在京师。」

江瀚闻言微微一怔。

科隆?

在他的印象里的科隆,似乎只是莱茵河畔的一座城市,没想到居然还是个侯国,有着自己的君主和领地。

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麽毛病,毕竟科隆有一座举世闻名的哥德式大教堂,而在泰西教权极大,大主教兼任领主的情况也并不少见。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很快便进入了正题:

「朕听说,你曾在钦天监任职,并主持编修了一部历书?」

「可有此事?」

汤若望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拱手道:

「回禀陛下,确有此事。」

「当时因为旧历法《大统历》推算日食、月食屡次失误,前明朝廷於崇祯二年设立了历局,并由臣的好友、礼部尚书徐光启主持修历。」

「徐尚书病重後,历书便由光禄寺卿李天经、李之藻、龙华民、邓玉函等一众同僚接手完成,定名为《崇祯历书》。」

「可惜後来因为种种原因,历书未能正式颁行天下。」

「今日承蒙陛下召见,这部《崇祯历书》才以重见天日。」

说着,他侧身指了指身後。

江瀚顺着汤若望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藏书楼外的廊道里,两队锦衣卫正抬着一只只硕大的木箱,鱼贯而入。

木箱在地面上铺开足有一丈见方,里头的书册摞起来有三尺多高,就像一座小山似的。

江瀚看着那堆书册,有些惊讶:

「这麽多全是历书?」

「回陛下,正是。」

汤若望点点头,随即开始介绍起来,

「这套历书一共有四十六类、一百三十七卷,全书分为两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节次六目,这是关於历法本身的实用部分,分为日躔、恒星、月离、交食、五纬星以及五星凌犯六个子目。」

「其中日躔也就是太阳运动;月离则是月球运动,交食是日月食,五纬星是五大行星。」

在他的介绍声中,江瀚弯腰从书山上取出一卷,随手翻阅起来。

里面记载正是月离部分的内容。

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排列工工整整,清晰地标注着月球的绕地运行轨道、盈亏变化、远近差值等数据。

翻到最前头,开篇的第一句话瞬间便吸引住了江瀚的目光:

「众星高远,数微难测。」

「独月离人最近,差数大,易见易测,故测候诸曜,皆以月差较量,纤毫可辨。」

这段话的大概意思,就是月球离地球距离最近,运行误差最明显,所以才用它作为衡量天体位置的标准参照物;

以月球为基准,通过推算月亮的变化,便能精准地测定其他天体的位置。

江瀚又继续往後翻了几页,可随着阅读的逐渐深入,他才恍然间意识到;

眼前这套历书,恐怕已经不能单纯用历法来形容了,分明是一部科学巨着。

书中展现的科学方法与理性精神,即使在後世看来也毫不过时。

汤若望见他翻看仔细,便又继续介绍道:

「第二部分是基本五目,乃天文学理论和方法的基础部分,分为法原、法数、法算、法器以及会通五个子目。」

「其中法原便是指天文理论、法数即天文用表、法算指代计算所需的数学知识、法器是天文仪器,会通即中西历法融会贯通。」

江瀚闻言,随即又翻开了另一卷。

同样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标注着太阳在黄道上的每日位置和对应的节气节点。

而在表格的旁边,还画着几幅天体运行的示意图;其中一幅图上,地球被放在了中心,周围环绕着几条椭圆形的轨道。

「地球静止为中心,太阳绕地,诸星绕日而行。」

看着眼前这幅示意图,江瀚只觉十分眼熟又有些怪异,於是又向汤若望问道:

「这图上的体系……怎麽好似日心说,但又偏偏不像?」

汤若望微微一愣,随即拱手道:

「陛下果然博闻。」

「这部历书的体系,采用了目前泰西最先进的天文体系,即第谷体系。」

「这位第谷是来自丹麦-挪威联合王国的一位大贵族,也是泰西极负盛名的天文学家。」

「他一生都在观测行星运动,留下的观测数据极其精确。」

「第谷体系与日心说确有相近之处,不过日心说却是以日为心,地亦动,未免有些惊世骇俗,为世人所不容。」

「所以第谷便折中,以地球为中心,太阳绕地,而其余行星绕日而行。」

江瀚听罢有些诧异,他虽然搞不懂什麽第谷体系,可很明显,地球静止不动这个结论是错误的。

难道真是迫於宗教和社会压力,所以这位天文学家才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还是说这套体系本身就有漏洞?

不过汤若望却并没意识到问题所在,而是滔滔不绝地继续介绍道:

「在算学工具上,我等引入了球面三角学和平面三角学,也就是三角算法。」

「如此一来,新历法就可以不用再将一年均匀来划分节气,而是根据太阳在黄道上的实际位置来精确划分,误差远小於旧法。」

江瀚只是简单翻看几眼就觉一阵眼花。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复杂的几何图解、成串的公式符号,简直让他头皮发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