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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瀚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一个是来自葡萄牙的传教士费平托,另一个是意大里亚的传教士乔昂。

这两人是当初在成都时最早一批在天府书院任教的教习,还帮着编纂过算学和地理教材,也曾发信向濠镜、泰西本土召集大批教友,算上是老相识了。

见到江瀚,两个洋人也是一脸惊喜,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多年未见,费平托当年那副略带口音的官话早已经变字正腔圆:

「尊敬的皇帝陛下,多年未见,您依然是风采依旧,气度不减当年。」

一旁的乔昂也跟着附和道:

「承蒙天恩,我等以见证陛下您定鼎天下的伟业。」

「自四川一别,已有数年,陛下威名远播四海,我们这些旅居东土的远客,也与有荣焉。」

「我和一众教友今天也正好在此恭贺您扫平乱世、登临帝位,使天下苍生重归安宁。」

一通恭维和寒暄後,他随即又话锋一转,试探着开口问道:

「只是陛下,我等尚有一事不明,为何要将书院从成都迁来北京?」

「北方风沙凛冽、水土乾燥,与成都的温润气候截然不同,我和一众教友们实在有些……有些不大习惯」

江瀚摆摆手,耐心解释道:

「京城是天下中心,兴许也是日後国都所在。」

「把你们从南方调来,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任务安排。」

「实不相瞒,朕打算在京师建一所比天府书院规模大上数倍的大汉皇家科学院,急需大量师资。」

「你等在成都任教多年,经验丰富,自当担此重任。」

费平托和乔昂面面相觑,却迟迟没有应声。

迟疑了片刻後,还是费平托先开了口:

「陛下美意,我等实在感激不尽。」

「只是……相比北方,我们更希望留在四川,毕竟天府书院还在成都,在那里我等也可以为陛下培养人才。」

他俩不想呆在京师的原因也很简单,并非什麽气候风土作祟;而是两人都心心念念记挂着成都府城内的那座教堂。

当初在成都时,江瀚亲口承诺过,只要这帮传教士愿意帮助他编纂教材、教授学子;

他便会在成都府城内划拨一块地皮、并准许他们在此兴建教堂,以及在附近传教。

尽管百般阻挠推诿,但这座教堂最终还是在崇祯十四年建了起来。

毕竟江瀚也总不能给人画大饼,要是一点实质性的表示也没有,恐怕人心就散了。

费平托和乔昂在成都的那所教堂倾注了全部心血,舍不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江瀚也知道他俩的心思,但随即又开出了个更高的价码:

「成都地处偏远,终究还是比不上京师。」

「难道你们就不想在京师拥有一座更大更宏伟的教堂?」

费平托与乔昂闻言猛地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半步,有些难以置信:

「陛下此言当真?」

「当然,君无戏言。」

江瀚直起身,目光微微一沉,

「不过这也是有条件的。」

「朕也不妨直说了,朝廷有意派使团出访泰西诸国,沿途就用葡萄牙人的航线港口,从澳门濠镜启航;目前已经基本谈妥了。」

「朕记,乔昂你应该是来自意大里亚吧?」

乔昂闻言连忙点头,只不过却有些不明所以。

江瀚继续解释道:

「你等能够远渡重洋来到东方,想必在本国内都能称上几分人物。」

「不论是血统、出身还是学识,应该都算是上上之选。」

「我大汉使团日後将出访泰西,朕希望你们这些来自不同国度的传教士们能提前修书几封,以自身名望与学识作保。」

「日後我大汉使团也好用来表明身份,并与各国王室以及学者接洽。」

江瀚的盘算很清楚:

将来远航需要出访的国家众多,葡萄牙、西班牙、荷兰、法兰西、英吉利,泛德意志地区等等都要去一趟;

目前这个时间节点,似乎三十年战争仍未结束,使团若是贸然闯入,很容易被误认为敌对势力的船只。

虽然此次是借用了葡萄牙人的航线和港口,但江瀚依稀记葡萄牙也并非中立国,而是正与西班牙、荷兰打火热。

大汉使团需要摆出一副完全中立的姿态,提前让这帮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传教士们写封介绍信。表明来意,也好尽可能避免被卷入战火之中。

而除此之外,泰西诸国的知名学者和上层贵族,基本都有教会背景。

若能拿到教会内部人员的手书,使团便有机会进入各国顶尖的学术圈子,并直接接触到那些大名鼎鼎的学者。

想到此处,江瀚又连忙朝乔昂两人补充了一句:

「记把你们所认识的最顶尖的学者统统写上,要是少了漏了,可别怪朕出尔反尔。」

「当然了,你们也可以多写几封信,把他们劝来东方居住,看一看真正的天朝上国风采。」

费平托和乔昂当然不可能拒绝这种好事。

在他们看来,区区几封书信而已,费不了什麽笔墨;

可换来的,却是当今东方最有权势皇帝的亲口承诺——在京师修建一座全新的教堂。

这简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要知道,京师乃是天下中枢、万方辐辏之地;不论是常驻人口还是来往商旅,都远非成都可比。

如果能在京城里建起一座教堂,才算真正意义上的立教传道。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便拱手应下了此事:

「陛下放心,我等一定尽心竭力,将书信写妥妥帖帖。」

「虽然远离故土多年,但我等与家乡一直都有联系,哪些是有学问的,咱心中都有一本帐,绝不会遗漏!」

不过乔昂却忽然想起了什麽,连忙补充道:

「实不相瞒,陛下,其实在京师就有一位十分博学的教友。」

「此人在天文、历法、数学上造诣极深,可以说是真正的学贯中西之辈,只可惜一直不到重用。」

「陛下若是有意,不妨先见见他。」

江瀚听罢顿时来了兴趣:

「哦?」

「此人姓甚名谁?现居何处?」

费平托连忙回道:

「这位教友名叫汤若望,二十几年前便经由濠镜来到了京师。」

「此前他曾奉命编纂了一部历书,但还没来及颁行天下,前明朝廷就被陛下您给.……」

「眼下他正住在宣武门内的小教堂里,计划着入宫陛见一事。」

听到这个名字,江瀚顿时恍然大悟。

此前在安定门外时,他还正琢磨着历法一事,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於是他转过头,朝身旁的禁卫吩咐道:

「去一趟宣武门,把汤若望请来。」

「对了,记多派些人手,将他修订的历法也给朕一并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