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儒门败类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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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杀人不过头点地,孔胤植罪大恶极,确实死有余辜,可有必要连带着把衍圣公的爵位都给一并除了?
这可是至圣先师的血脉,看在先贤教化万民的莫大功德上,难道不就能网开一面,非要赶尽杀绝?
再说了,以四书五经取士又怎麽不对?
四书五经是儒学根本,程朱理学为官方正统,《四书章句集注》更是历代钦定的教科书和取士标准。
你钱谦益纵然素有文名,号称当世文宗,但又如何能与朱子相提并论?哪来的胆子反驳先贤,推翻百年科举定制?
愤怒之下,江南各大学派纷纷走出书院,聚在南直隶各府县街头,试图驳斥钱谦益的的「谬论」。
徽州的紫阳书院、无锡的东林遗老、南京的应天书院、绍兴的蕺山学派……
士子们三五成群,在府学、市集、城门等各处引经据典,向来往行人解释此事。
可他们却惊讶地发现,市民百姓们对钱谦益这篇文章,竟然大多都秉持着认同的态度。
老百姓们可不关心什麽高深晦涩的孔孟之道、程朱理学。
在他们简单而朴素的认知体系里,犯了罪就受罚,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既然衍圣公仗着身份不法,那就该永远革去其世袭爵位,以儆效尤。
再说了,人家钱谦益的文章可是登在了朝廷官报上,这自然也就代表了朝廷的意思;
你们这群白身酸丁,凭什麽质疑拨乱反正、救民於水火的大汉朝廷?
直到此时,这群江南士人们才总算明白,就算他们跑断了腿、喊哑了嗓,也远远比不过一份大汉月报的影响力。
徽州,紫阳书院。
自无锡的东林书院衰落後,这里便成了理学在江南的重要阵地,不少信奉程朱的名师大儒都曾在此讲学论道。
青砖灰瓦的院落里,古柏苍苍,庭院深深。
书院讲堂里,三十余位士子儒生正围坐一堂,商讨着该如何应对钱谦益的「狂悖之言」。
为首的山长名叫何微,是徽州当地有名的理学大家,浸淫此道数十年,是个十足的顽固派。
他刚一开口,就满是愤懑之气:
「诸位师生,如今局面对於我等极为不利。」
「钱谦益那老贼,枉自读圣贤书几十年,竟然提出要永革圣爵,推翻程朱,简直是数祖忘典!」
「奈何百姓愚昧无知,为了扞卫道统,我等必须精诚团结,想出个制止此事!」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士子立马站了起来,将一份崭新的大汉月报举在手中,缓缓道:
「此贼谬论之所以能横行天下,蛊惑市民,都是因为借了这月报的东风。」
「朝廷驿站通传天下,从京师到地方也不过旬月,百姓更是争相购买,无人不知。」
「咱们要想发声驳斥,就必须站在同一平台,否则单靠三五人在街头摇旗呐喊,实在是收效甚微。」
说着,他翻开月报最後一页,指着右下角的一行小字介绍道:
「诸位请看,这里写了一句话——」
「各省士民凡有文章论说、志怪、时评杂谈、学术辩难等,皆可投递至京师各省会馆;」
「报局将则其优者,刊载於下期月报,以广见闻、以开民智。」
「既然人人皆可递稿,我等何不藉此机会,撰写文章投递至京师,痛批钱贼?」
可就在这时,有人却提出了异议:
「徽州与京师一南一北,何止千里之遥?」
「且不说文章能不能中,就算真被选中,也要花上不少时间才能刊印天下。」
「依我看,咱们不妨也学着这月报,自己办一份,通传天下,扞卫道统!」
山长何微听罢,连连点头,当即便拍板道:
「大善!既如此,那咱们就分头行动!」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一边投递文章,一边自己办报。」
「至於名字嘛,就叫《紫阳学报》,无论如何,也绝不能让那老贼的谬论横行天下!」
说干就干,紫阳书院的士子们立刻行动起来。
有的负责埋头撰文,引经据典;其余人等则集资寻找雕版工匠,准备刊印报纸。
一时间,书院里灯火通明,笔墨横飞,人人都在忙着扞卫道统。
而在南直隶,江浙等地,与紫阳书院有着类似想法的士人还不在少数。
各家学派纷纷摩拳擦掌,准备自己办报,驳斥钱谦益的异端邪说。
可当众人满心欢喜地印出各自报纸,准备向市井发卖时,他们却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市民百姓根本不买帐,连看都没兴趣看。
「多少?十文钱一份?」
「人官报也才不过三文,你这破纸凭什麽卖十文?」
「都是些之乎者也,谁看懂?」
「有没有志怪?有没有艳情春宫?」
「都没有?那算了。」
报童们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可却鲜有人问津。
有的闲汉勉强买了一份,随手翻了翻便塞进了兜里,准备拿回家糊窗使。
说白了,根本没人在乎什麽道统之争;
百姓们之所以对大汉月报趋之若鹜,那是因为衍圣公案是开国第一大案,都闹叩阙击鼓了,谁不想看看到底有什麽天大冤屈?
至於後续的学术之争,那是你们读书人的事,跟咱平头老百姓有什麽关系?
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偷摸看看志怪艳情、去茶楼听听三国水浒来痛快。
可虽然出师不利,但这帮士子们却不是那麽容易善罢甘休的。
既然自己办不成报,那就往京师投稿,说不定还有机会被选上。
於是各地士子开始连夜撰写文章,誊抄工整,封好信封,托付驿递送往京城;
更有甚者,甚至变卖家产,千里迢迢地跑到了京师。
这群人白天就跑去钱谦益府上堵门,指名道姓要让姓钱的老贼出来当面对峙。
而钱谦益自然不可能露面。
士子们愤怒的情绪不到宣泄,於是便纷纷抄起路边的碎石砖瓦,朝着钱府的门楣窗棂狠狠砸去。
甚至还有人试图翻过院墙,冲进府中拿人,想要当面痛殴一顿钱谦益这个欺师灭祖的儒门败类。
要不是五城兵马司的官差及时赶到,驱散愤怒的人群,恐怕钱谦益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