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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自镇东整队而入,古镇上空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根本不敢探头观望。

行至下马亭前,刘宁远远便看见了八个大字:

「文官下轿,武官下马。」

这是天师府历朝历代的规矩,无论是多大的官,到了此处都要下马步行,以示敬重。

但刘宁只是瞥了一眼亭子,便冷笑一声,直接带着人就闯了过去。

前方不远处,便是大上清宫。

这座道观始建於北宋,历经元明两代扩建,殿宇重重,气势恢宏。

朱红色的围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格外醒目。

这里便是历代天师「阐宗演法、降妖除魔」的所在地,更是整个正一道的「祖庭」和「道统」所在。

刘宁二话没说,当即便抬手传令,准备命麾下将士一拥而入,将那姓张的老牛鼻子给拿下。

可就在此时,大上清宫内突然跑出来两个道士,一干一坤,拦在了大军前面。

为首的乾道深深一稽首,朗声道:

「军爷且慢动手。上清宫内都是潜心修道的出家人,并非有意与朝廷作对。」

「而祸首张天师也并不在此,而是在镇中的天师府里。」

刘宁搞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一脸狐疑:

「怎麽还有两个宫殿?」

「这姓张的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修了这麽些气派房子?」

那干道闻言,连忙解释道:

「这上清宫虽然占地广阔,但也只是个道观而已,用以供奉三清祖师、四御星君,是四方信众朝圣之所。」

「张家的官邸和起居之所并不在此,而是镇中的天师府。」

「小道愿为军爷引路,还请随我移步。」

刘宁见他不似作伪,於是便扬了扬下巴:

「前头带路。」

他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头,丝毫不怕眼前的道士耍什麽花样。

作为跟随江瀚起兵的老部下,刘宁从来就不相信怪力乱神之事;什麽佛,什麽道,在他眼里都只是群不事生产的闲人罢了。

所谓的「举头三尺有神明」,那更是狗屁,只有手里的刀甲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再说了,扒庙毁佛这事儿他又不是没干过。

当初在山西时,刘宁就曾跟着江瀚闯进古寺,把周边乡镇的佛像全给扒了,融成铜料铸炮。

这麽多年过去,也没见什麽佛祖显灵、神明降灾,反而他还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哨长,一路升为了大汉朝的威远侯。

还是皇上说对,念经诵佛不是功德,解民倒悬才是大慈悲。

不多时,大军就开到了天师府外。

比起大上清宫,天师府也丝毫不逞多让。

殿宇连绵,气象森严,朱漆大门外的两尊汉白玉石狮威风凛凛,望之使人生畏。

府门上方高悬着一块巨匾,上书「嗣汉天师府」五个大字,笔力遒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旁边的楹柱上还挂着一副对联,是明代大家董其昌亲笔所题——

麒麟殿上神仙客,龙虎山中宰相家。

就连见多识广的刘宁也不不承认,眼前的道门祖庭,确实有几分天下正宗的威严气度。

想起临行前江西巡抚的叮嘱,他还是按下了强攻的打算,先派人上前喊话:

「里面的都听着,天师张应京胆敢对抗朝廷,罪在不赦!」

「其余人等速速开门投降,交出首犯,可免一死!」

「若是执迷不悟,大军破门之时,鸡犬不留!」

喊话的令兵嗓门极大,声如洪钟,可他扯着嗓子喊了快小半柱香,天师府的朱漆大门却仍旧纹丝不动。

细细静听,里面还不时传来几声叫嚷:

「天师有令……除魔卫道,保府护教……凡夫俗子,还不速速退去!」

时间一长,刘宁也渐渐没了耐心。

这三伏天,日头毒辣至极,更别提他还穿着甲胄,黏糊糊的贴在身上,难受要命。

他擦了把汗,抬头看了看那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身後同样汗流浃背的将士,心里琢磨着——

这麽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赶紧速战速决为好。

打定主意,於是刘宁便朝招了招手:

「来人!」

「把大将军炮拖过来,把这大门给老子轰开!」

此时的张大天师还在法坛上踏着罡步、捏着法诀,正鼓捣着他心心念念的五雷正法。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五雷轰顶,万邪不侵……」

他手持桃木剑,在香案前左劈右砍,口中念念有词,转了一圈又一圈。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别说五雷轰顶了,天上连一点乌云也没见着,反而日头却越来越毒,阳光刺眼像针扎似的。

张应京急满头大汗,在心里把祖宗的名讳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历代先祖在上,保佑弟子今日过关……日後定当再塑金身,年年供奉,不敢有缺……」

正当他闭着眼睛虔诚祈祷时,耳旁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巨响——

轰——!

那声音震耳欲聋,法坛上的香炉应声倒地,连地面都跟着颤了几颤。

张应京的耳朵嗡嗡作响,他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起来——祖师显灵了!

他猛地睁开眼,大喊一声:

「好!好!好!雷来了!」

「看那帮丘八还敢……」

话音戛然而止。

映入眼帘的不是什麽电闪雷鸣,而是殿外被轰稀碎的天师府大门;木屑纷飞,铁钉四溅,门板碎成了渣,散了一地。

硝烟弥漫中,一群群凶神恶煞的汉军士兵端着长枪、举着腰刀蜂拥而入:

「冲啊!」

「拿下贼首!」

喊声震天,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

张应京脸色煞白,双腿一软,手中的桃木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拔腿想跑,可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法袍,脚上蹬着云履,一步三绊,哪里能跑动?

刘宁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那抹刺眼的赤黄,他几个箭步冲上前去,飞起一脚,当场便将张应京给踹翻在地。

张应京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而刘宁则是顺势抽出了刀鞘,劈头盖脸地就砸了下去。

「天师是吧?正一真人是吧?」

「你的撒豆成兵呢?你的三头六臂呢?」

铁包木的刀鞘势大力沉,砸在身上砰砰作响,张应京被打抱头翻来滚去,连连求饶:

「饶命!军爷饶命!」

「不敢了!小道再也不敢了!」

可刘宁却依旧不依不饶,一边劈一边骂,

「你的神通呢,给本侯耍一招看看呐!」

「再不济来个呼风唤雨也行,这天热发昏,你倒是下场雨给老子看看!」

周遭围观的汉军将士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笑是前仰後合,纷纷起哄道:

「侯爷,让他变个龙出来!」

「变个婆娘也行!」

张应京被打哭爹喊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旁的贵溪县令卫昭节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

「侯爷息怒,打死了不好交差。」

「还是留个活口,等审过後再发落吧。」

听闻此言,刘宁总算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刀鞘插回了腰间:

「来人!把这厮带下去治一治伤。」

「别医死了,过几天押往京师,交由皇上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