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中文网syzww.com

薛明阳听得心里发痒,靠近顾辞问:

“辞弟,他们怎么又争起来了?”

“这兰花到底是隐世,还是入世?”

顾辞看着圆台上的季伯明,轻声道:

“还没写完。”

“前两联只是写兰,后面才见人心。”

薛明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

“季解元还有后手。”

圆台之上,季伯明没有理会水榭间的议论。

他笔锋一转,声音高了几分。

“纵使无人纫作佩,常将清馥散幽林。”

这一句出口,评委席上的数位老学士同时抬眼。

四周的争论声也少了下来。

兰花生在幽涧,并非为了逃开世人。

有人折取,将它纫成佩饰,它自有清香。

无人踏足,它依旧在山林之中吐露芬芳。

先前认为幽兰只能独善其身的士子,此时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纵使无人纫作佩……”

“它吐香,原本就不是为了让人赏识。”

“有人看见也好,无人看见也罢,它始终都是那株兰。”

“原来季解元根本没有在谈隐世入世。”

刚才那名世家才子,神色也认真起来。

“若是这一层意思,确实是我听早了。”

“季解元写的不是山野清名。”

“他写的是自持。”

季伯明没有停下。

“书生若问修身事,慎独方知君子心。”

最后一笔落下。

水榭间只余湖水拍打石岸的轻响。

季伯明将笔放回砚边,朝众人拱手。

“有人问季某,君子该出仕,还是该归隐。”

“季某以为,人在何处,并非今日所论根本。”

“身在朝堂,能替百姓办事,自然是好。”

“身处乡野,守礼尽责,不欺弱小,同样无愧君子二字。”

“真正难的,是有人看见时端正,无人看见时,依旧端正。”

几名原本还在争论的士子彼此相视,谁也没有急着开口。

慎独二字,人人都读过。

可它落在这株无人问津的兰草上,分量便多了几分。

季伯明看向众人,继续道:

“兰若只在有人佩戴时才肯吐香,那便不是兰,不过是一株等着卖价钱的香草。”

“君子修身,若只在众目睽睽时端正,也算不得修身,只能算沽名钓誉的面具罢了。”

这话说得极为透彻,在场不少自命清高的世家文士脸色微微泛红。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却追名逐利的行径,仿佛被这几句话剥得干干净净。

评委席,曾任国子监司业的李老缓缓道:

“季贤侄这一篇,褪尽铅华,直指本心。”

身旁另一位翰林院宿儒亦是抚须长叹。

“当年孔老先生隐居江南潜心治学,教出来的学生果然不同凡响。”

“他收了个好弟子啊!”

“不争浮名,独守本真,此篇当为今日雅集一绝。”

水榭两岸的清流士子群情激昂,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季解元真乃文宗传人也!”

“这才是吾辈读书人的风骨!”

袁少游手里的折扇摇得飞起,忍不住咂舌。

“乖乖,这位季兄有点东西啊。”

“这波操作属实是把自己牌面拉满了。”

陈良与罗承志在一旁运笔如飞,将这首七律完整誊抄入册。

孙秉礼看着纸面上的墨迹,轻声赞叹。

“字句凝练,立意纯粹,确实难得。”

等季伯明下场,大家议论声渐渐转向了名次的争夺。

“诸位觉得,季解元这一篇,能不能稳居首位?”

“若论辞赋气象,江行简的嘉禾更大。”

“可季兄这一首,将慎独二字落到了实处,格调高古,风骨自成,直击士人肺腑。”

“是啊,我原以为顾国士已经天下无敌了。”

“如今看,怕是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