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故乡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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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在第二天傍晚到达牙克石的———这个谢崇在认识牟雯以前从未听说过的地方。它就像一颗明珠,镶嵌在大兴安岭和呼伦贝尔的中间。
此时正是夏日傍晚。
小城有袅袅的炊烟,孩童正在街边奔跑。他们的车经历近两千公里的奔袭,车身糊满了虫子尸体。谢崇坚持找一个洗车的地方先洗车。
牟雯说:“牙克石没有人比我爸爸洗车更好了,你别管啦~”
“怎么洗?”谢崇问。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牟雯故意卖关子。
牟雯给谢崇指挥:你左拐、再右拐,看见那个漂亮的门脸了吗?那就是我家的包子铺了哦。然后你看到旁边那栋楼吗?旁边就是我的家。
谢崇被她指挥得头晕脑胀,既没有看到包子铺,也没有看到那栋楼。把牟雯急的说你停车,我下车在前面开路,你跟着我走。
其实不怪谢崇,在牟雯眼中她家的一切都是独特的、醒目的。但对于谢崇来说,那一切都是普通的。那街上的牌匾都写着汉语和蒙语,汉语并不大,蒙语长得好像都一样。
不过二百米的距离。
牟雯下了车在前面走,谢崇的车在后面跟着。街上车辆很少,街边店铺的人看到了牟雯就大声招呼她:“丫头,回来了?放暑假了?”
“单位也有暑假吗?什么单位?”
“单位怎么会有暑假,牟雯丫头回来出差的吧?”
…大家站在街边讨论,谢崇看到牟雯像牙克石的小明星,正笑着对大家招手:“我回来啦~我回来啦~”
谢崇的车在这里竟是第二被发现的,大家只顾跟牟雯说话,接着才看到她身后的车,说:“丫头租车回来敌人,车看起来挺好,司机很精神。”
这话谢崇听个清清楚楚,心想这些人是不是都瞎了?他看着像司机?
但接着他就有些紧张了,他终于看到了牟雯家的包子铺,看到了包子铺前面站着的一排人:有一些人穿着蒙古袍,其中一位老人的腰快弯成直角了。“红”面孔的牧民看起来很凶狠,细长的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牟雯已经奔向他们了,她伸着手臂跑到他们面前,跳着跟亲人们拥抱,接着手向前一指,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谢崇的车,和谢崇。
谢崇迅速停好车,下车前暗暗深吸一口气。
他不喜欢人多,原以为来到牙克石,会逃离城市,就当作给自己放一个小假,并不曾想到自己在牙克石像一个“化石”一样被参观了。
谢崇下了车上前跟牟雯的亲人们问好。
太滑稽了,一群人接见他。牟雯站在他旁边,逐一给他引荐,每介绍一位,他就弯腰鞠躬握手。一圈下来除了牟雯的爸爸妈妈和那个弯着身体的奶奶,他一个都没记住———蒙古名字太奇怪了,这不怪他。
葛芸清和牟德昌都在暗暗观察着谢崇。
牟雯要户口本的时候,葛芸清在家里哭了两天。老人对牟雯突然要结婚的事是很伤心的:他们觉得牟雯是着急在北京立足,所以才嫁个“老北京”。他们也不太懂老北京是什么意思,牟雯把谢崇的情况跟他们说,他们不信,觉得那谢崇八成是个“小老头”,不然怎么会被叫“老北京”呢?光记住了一个“老”字。
结果“老北京”竟是这样一位英俊的小伙子。
“老北京”已经掉头去后备箱拿东西了,先是拿出烟,每个亲人一条,旁边有看热闹的邻居,谢崇就拆成单独的盒发。“软中华”是“硬通货”,谁不想聊天时朝人递出一根“中华烟”呢?于是都忍不住夸奖谢崇:大方呦,北京人大方呦。
牟雯的心在滴血,谢崇明明是在递烟,她看到的却是谢崇在撒钱:人民币漫天飞舞着,天上开始下钱了。她偷偷拧谢崇胳膊,谢崇却跟大傻子一样,小声说:“你别管。”
热闹一阵,亲人们散去了,留牟雯家里人,这时谢崇才有机会喘口气。“牙克石”第一“游商”牟德昌说:“带你参观一下我们雯雯的家。”
牟德昌那些年开大车走南闯北,后又在牙克石谋生游走,是一个非常健谈热忱的人。他带着谢崇在包子铺前站着,给他介绍了包子铺的经营情况,顺道表明这是牙克石最好的包子铺。再带谢崇去家里,两室一厅的老旧小楼房,里面干干净净。
牟德昌给谢崇展示了牟雯的奖状墙。
那奖状墙或许是每一个父母都梦想的:里外两层奖状,铺满了整整一面墙。
牟雯站在奖状墙前伸开手臂,宽度盖不住,显摆着说:“看到了吗?这都是我的。”
谢崇上前去看。
那都是牟雯的过往,从小学时候开始,一直到大学毕业。牟雯每一个学期都得奖,校、区、市、省三好学生、优秀干部、体育比赛奖状,还有一张文艺比赛奖状。
“你有文艺特长啊?”谢崇问。
“这个吗?这个是集体比赛。我们跳蒙古舞。”牟雯站直身体给谢崇表演耸肩膀:“就这样,就得奖了。”
“含金量这么低吗?”谢崇逗她。
“那你会吗?”
“不会。”
“不会你胡说八道什么?”
牟德昌笑着说:“你们俩坐一会儿,马上要吃饭了。今天先在家里吃,明天带你们下牧区。”
他向外走,牟雯送他到家门口,一回头看到谢崇在练耸肩膀。他真是不服输呀!
牟雯嘲笑他:“没事,上帝不可能给你开所有的窗,你不会跳舞也不用遗憾。”
“是吗?”谢崇站直身体,松弛地抬起手臂,做了两个kpop的动作,特别好看,接着说:“不好意思,这扇窗上帝给我开了,还开挺大,快开成落地窗了。”
又旋转一圈,抱肩膀站定摆了个Ending Pose,下巴一点:“看见了吗?落地窗。”
牟雯看傻了。
她知道谢崇好胜,不知道谢崇真会跳舞。谢崇是怎么忍住在来时这一路听得人头都要炸掉的音乐中保持稳重的呢?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葛芸清做了一桌好饭。
牙克石因为地理位置特殊,饮食习惯也融合了东北与内蒙古的饮食。所以葛芸清做这一桌子好饭,都是当地的好东西:有山野菜凉拌柳蒿芽、刺五加,有山珍家养的鹿肉、有烤羊腿、杀猪菜,还有一条牟德昌清早就去早市费了好大力气才买到的一条巨大的水库鱼。
是一餐朴素真诚的家宴。
没有外人了,谢崇在饭前把东西从车里搬进了屋内。
那些茅台酒、烟、茶、礼盒都摆在桌边。他父母原本要跟他一起来,说不管怎样,得去一趟,这是礼数,不能让牟雯家人觉得咱们随随便便娶了人家女儿不重视。但是廖晓桦上次手术后又有一点反复,要去医院复查。跟谢崇商量不行他们自驾,老人飞过来。谢崇说你们别来了,那边山高路远的,万一身体真出问题了,就难办了。
老人不到,但东西到了。礼盒里是老人准备的礼物:五根金条、一套金首饰。没准备现金,因为不知道准备多少合适。
所以开餐时候,谢崇想主动说几句。
他说:“爸、妈,这是第一次登门。原本我父母要一起来,但是我母亲生病了,所以我一个人来了。多少有些不礼貌,还请爸妈见谅。”
“之前也没问过牙克石嫁女儿的规矩,所以就按照牟雯的喜好准备了。”
我的喜好?牟雯听到这句看向礼盒,心想里面别是一张大存折吧?我喜欢钱。
谢崇起身打开礼盒,里面是若干红丝绒的盒子,拿出金条那一个打开放到桌上,接着又要开,牟雯拉住他衣袖:“坐下吃饭吧。”
牟雯父母的心情很复杂。
他们并非见钱眼开的父母,也知晓世人的心态是非常毒辣的。牟雯嫁了一个有钱的北京人,这会儿应当已经在小城里传开了。大家会说牟雯丫头真厉害、但也有人会说牟雯不定受多少气呢。
谢崇的东西摆出来,老两口犯了难。
他们没有那么多的陪嫁。
牟雯知道父母的心情,他们是很骄傲的人,谢崇的好意可能会令他们难堪。
这时牟德昌对谢崇说:“爸爸既不抽烟也不喝酒,你的心意爸爸都收到了。刚刚在外面发的那些烟,效果也达到了。剩下的烟酒你带回去,这些金子也留着你们自己用。爸爸妈妈没有特别多钱,存折里的十万是给你们过日子的。”
他真的拿出了一个存折。
车祸受伤后家里一无所有,这些年靠着省吃俭用、勤劳肯干攒下了这些。他们一直庆幸女儿特别懂事,好好学习、好好工作,没为他们出什么难题。也因为这个,更觉得亏欠女儿。
牟德昌身为爸爸,却是个眼窝浅的人,这会儿用手抹着眼睛,觉得能给女儿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谢崇意识到自己的排场摆过了。
他突然明白他自己摆出了一副牟雯“攀了高枝”的姿态来,他原本只是想诚恳些的。
牟雯这时抱起那两个礼盒对谢崇说:“你倒是说话呀!”
“爸、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让二老放心:牟雯嫁给我,既不会受委屈也不会受苦。你们不要多心。”他收起那些金子礼盒:“这些我带回去,都给牟雯。但是烟和酒,我不带走了。原本是为了明天去牧区喝掉的。”
葛芸清这时噗了一声:“这孩子真傻啊。你知道牧区的人多能喝吗?这几箱茅台一天就喝完了。浪费。”她说:“咱们虽有钱,但不能这么花。烟和酒我做主都留下,往后你回来,我们就用你的烟你的酒招待你。明天让你爸带你去买些常见的带到牧区去。”
“也好。”谢崇有点抱歉地说:“第一次来,不懂这的礼数,怕自己做的不好。”
“做的很好了,孩子。”葛芸清说:“多好的孩子啊。吃饭吧,咱们别搞的那么严肃了,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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