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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暗叫了一声。

可屋外,那种咀嚼的声音极其刺耳。

我站在门口,老狗所化的壮汉,正将三驴哥的身体掰碎,大口的往嘴里填。

牙齿咬碎骨头,咔咔直响。

没有一会功夫,哪里还有什么三驴哥,就剩一地残渣。

“不好意思,有点饿了。”

老狗扭头看向我,我恍惚间似乎看到他打了一个饱嗝。

我一扭头,不敢再看那地上一滩的东西。

老狗拿袖子抹了抹嘴,那袖子蹭得脸上都是黑红的血道子,他也不擦,就那么直愣愣盯着我。

“小子,怕了?”

我喉咙滚了滚,没吭声。

“你少吓唬他!十三,别听他放屁,这老东西就这德性,吃饱了撑的显摆。”

老狗咧嘴一笑,那牙缝里还塞着肉丝儿,月光底下一清二楚。

我胃里头翻了个个儿,差点吐出来。

“十三!别愣神!你爹娘和秀莲的魂就在村周遭飘着,跟被细麻绳拴着似的,正往西山老林里拽!再耽搁,魂儿就要被拖进阴地界,再也捞不回来了!”

我转头瞅着炕上面如金纸的秀莲、眼珠僵动却醒不过来的娘,心尖像被东北的西北风剜着,疼得喘不上气。

老狗化的壮汉堵在屋门口,黑毛绒马甲裹着壮硕的身板,树干粗的胳膊抱在胸前,黄澄澄的竖瞳扫过屋里,砂纸磨石头的糙嗓闷声道。

“走。魂儿被人控了,故意引你去老林,是局也得闯。”

东北冬夜,冷得能冻掉鼻尖,西北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

刚出村口,白蒙蒙的雾就漫了过来,起初薄得像纱,越往西山老林走,雾越浓,最后竟浓得化不开,三步外只剩一团混沌。

“十三!闭紧口鼻,少吸这白雾!”

黄大浪的声音急得变了调,在我脑子里钻来钻去。

“这不是山雾,是迷魂瘴!吸多了魂儿都能被它揉散!是那操控你家人魂儿的邪物放的障眼法!”

这白雾,我闯过,我深知这白雾的厉害。

老狗始终贴在我身侧半步远,他光着脚踩在冻硬的土路上,雪沫子沾在黑紫的脚底板上,连个寒噤都不打。

走路依旧没半点儿声响,脊背挺得像老松树,黄澄澄的竖瞳在白雾里亮得慑人,时不时扫过四周,那股兽类刻在骨子里的警惕,让我揪成一团的心,好歹落了点地。

有这活了五百六十年的老东西跟着,我是真觉得踏实。

刚才他嚼碎三驴哥的模样我还胃里翻腾,可此刻,他就是我在这邪门夜里最硬的靠山。

西山老林的口子就在眼前,黑黢黢的松枝扎在白雾里,像巨兽张着的獠牙嘴。我半分犹豫都没有,抬脚就跨进了林子。

白雾瞬间裹得更紧,林子里静得吓人,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没,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和心脏咚咚撞胸膛的声响。

“往左!你娘的魂儿在左前方飘着,被拽得直打晃!”

黄大浪的声音带着慌。

“千万别碰白雾里飘的白影儿,全是迷魂瘴造的幻,碰了就被勾走心智!”

可事情就是这样,你不碰它它碰你啊。

要不上一次,也不会在白雾里那么狼狈。

老狗往前凑了凑,宽大滚烫的手掌轻轻搭在我肩膀上,那热度像火炭,瞬间驱走了我身上的寒气。

“别怕。”

他哑着嗓子,竖瞳死死盯着白雾深处。

“有我在,什么邪祟敢碰你,我嚼碎了它。”

我点点头,咬着牙跟着黄大浪的指引往前走。

白雾黏在脸上,凉丝丝的,却裹着一股跟三驴哥身上一模一样的腥腐气。

我刚往前挪了两步,白雾里突然飘过来一道白影儿,轻飘飘的,跟我娘的身形一模一样。

“十三……娘冷……”

那声音软乎乎的,跟我娘平时喊我吃饭的腔调分毫不差,我脚底下立马就顿住了,心尖猛地一抽。

黄大浪在我脑子里急得炸毛。

“别听!是幻!是迷魂瘴勾你念想呢!”

可我眼睛就是挪不开,那白影儿伸着手,指尖都快碰到我脸了,凉得跟冰碴子似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瞬间晃过我娘在灶台边蒸馒头的样子,眼泪差点没忍住涌上来。

就在我要伸手去抓那白影儿的刹那,肩膀上猛地一沉。

老狗那滚烫的大手掌狠狠按了我一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硬生生把我飘走的魂给拽了回来。

“睁眼!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

老狗的嗓子跟砂纸磨石头似的,一嗓子吼得我耳朵嗡嗡响,竖瞳在白雾里亮得吓人,黄澄澄的光像两盏小灯,直接刺破了眼前的迷障。

我再定睛一瞧,哪是什么我娘,那白影儿底下拖著半截青黑的尾巴,脸一凑近,竟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皮,虚虚地飘在雾里,全靠迷魂瘴撑着人形。

我吓得往后一退,后背直接撞在老狗硬邦邦的胸膛上。

“小子,出马先生,连这点心魔都扛不住?”

老狗冷哼一声,另一只手往前一探,宽大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攥住那白影儿,轻轻一拧,只听“滋啦”一声怪响,白影儿瞬间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渗进冻土里没了踪影。

黄大浪喘了口气。

“还好这老狗手快!这迷魂瘴最会挑人心里最软的地方戳,你爹娘秀莲就是它的靶子,千万别走心!”

我咬着牙点头,把心一横,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再去看雾里飘来晃去的影子。

可这白雾邪门得很,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一会儿是我爹喊我“十三”,一会儿是秀莲低低地哭,还有村里死去的老人在雾里叹气,声音绕着我耳朵转,往我骨头缝里钻。

我脑子开始发昏,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只要再走两步,就能一头栽进雾里再也醒不过来。

“稳住你的窍!神归位!心守窍!我黄大浪在此,哪个邪祟敢扰我家弟子!”

黄大浪的声音突然变得威严无比,不再是平时拌嘴的嬉皮笑脸,带着一股黄皮子仙家独有的凌厉煞气,直直撞进我脑海里。我只觉得天灵盖一热,一股暖乎乎的气从丹田往上冲,瞬间清醒了几分。

老狗见状,松开搭在我肩上的手,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我身前。

他光着的黑紫脚底板往地上一跺,沉闷的声响竟在死寂的林子里炸开,脊背上的肌肉绷紧,整个人透着一股百兽之王的凶气。

“呜!”

他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兽吼,不是狗叫,也不是人声,像是深山老林里活了千年的凶兽,震得白雾都往两边翻卷。那些飘过来的白影儿、幻音,一碰到这吼声,跟见了克星似的,吱哇乱叫着往后退,瞬间消散了大半。

“迷魂瘴罢了,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老狗头也不回,糙声吩咐。

“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别错。”

他往前走,每一步落下,脚边的白雾就自动退开一圈,黄澄澄的竖瞳在浓雾里精准地避开藏在瘴气里的阴邪。

我死死盯着他的后背,跟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挪,耳边的幻听还在缠,可我心里已经定了——左边是黄大浪护着我的神窍,右边是老狗挡着外头的邪祟,我只要撑住自己,就绝不会栽在这里。

突然,雾里伸出一只青黑的手,指甲长得吓人,直勾勾朝我心口抓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我下意识侧身躲开,可那手像是长了眼睛,拐着弯又追了上来。

“不知死活。”

老狗连头都没回,胳膊往后一甩,宽大的手掌精准扣住那只青黑手的手腕,轻轻一捏。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林子里格外刺耳。

雾里传来一声尖啸,那只手直接软成了一滩烂肉,被老狗随手一甩,砸在树干上,化作一滩黑血。

我心口狂跳,刚松了口气,黄大浪突然急喊。

“快!前面就是洞口了!再冲几步,迷魂瘴就弱了!你娘的魂就在洞口边上,快被拖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