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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脚底下踩着老狗留下的脚印,冻硬的冻土被雪沫子裹得滑腻,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可心口却像被一只冰手攥着,越收越紧。

西山老林的迷魂瘴被老狗那声兽吼震得散了大半,可剩下的白雾依旧黏腻,裹在脸上像浸了冰的棉絮,吸进肺里凉得刺骨,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腥腐。

黄大浪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尖着喊,急得都破了音。

“十三!再快点!洞口就在前头三丈远!你娘的魂都快被拖进洞里头了!那洞是阴口,一进去,阳间的气就沾不着半分,再想捞魂比登天还难!”

我咬着牙,腮帮子都咬酸了,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冻得发麻的腿肚子转着筋,每抬一下都跟灌了铅似的。

老狗挡在我身前,黑毛绒马甲下的肌肉块子绷得紧实,光脚踩在雪地里,连个脚印都没陷多深,走得稳如老松,黄澄澄的竖瞳在白雾里扫来扫去,但凡有半点儿阴邪的影子,他胳膊一抬就能捏碎,干脆利落得吓人。

就这么冲了约莫十几步,眼前的白雾突然被一道黑黢黢的口子撕开。

那是个山洞,洞口歪歪扭扭的,被盘根错节的老松枝盖着大半,只露出一个能容一人弯腰进去的缝隙,洞口的土是黑的,泛着一股子潮乎乎的阴气,比外头的冬风还要冷上十倍。

我一眼就瞅见了,洞口边上飘着三道淡得几乎要散掉的白影儿,细细的、半透明的,被一根看不见的黑绳子拽着,正一点点往洞里拖。

那影子的身形,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是我娘,是我爹,还有秀莲!

“娘!爹!秀莲!”

我嗓子一哑,喊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疯了似的就要往洞口冲。

老狗伸手一拦,宽大的手掌直接扣住我的后脖颈,力道不大,却让我瞬间停住了脚。

他竖瞳盯着洞口。

“别急,这洞口布了锁魂阵,你直接冲进去,非但救不了人,连你的魂都得被勾住。”

黄大浪也在我脑子里附和。

“对!十三别莽撞!这阵是专门困活人的,老狗懂这个,让他先破阵!”

老狗没再多说,松开我,往前迈了一步,光着的黑紫脚底板往洞口的黑土上一踩,突然弯腰,手指在地上抠了一把,抓起一把混着雪沫子的黑土,往洞口的松枝上一撒。

那黑土一沾到松枝,瞬间冒起了滋滋的黑烟,松枝上像是被烧着了一样,泛起一层青黑的焦痕。

紧接着,洞口那股子拽着魂儿的阴气猛地一滞,三道白影儿晃了晃,停住了被拖拽的势头。

“成了。”

老狗闷声说了一句,扭头瞅我。

“跟着我,低头走,别抬头看洞顶,别碰洞壁上的黑苔。”

我连忙点头,死死跟着他的脚后跟,弯腰钻进了山洞。

一进洞,外头的西北风瞬间被隔在了外头,可洞里的冷却比外头更甚,是那种钻到骨头缝里的阴寒,冻得我牙齿止不住地打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洞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点月光,勉强能照见脚下的路。

地面是湿滑的青石板,踩上去黏糊糊的,沾脚,底下还渗着一股子黑水,腥腐味比洞外浓了十倍,呛得我直捂鼻子。

老狗走在前面,黄澄澄的竖瞳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鬼火,照得前路隐隐约约。他走得极慢,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听洞里的动静,那兽类的警惕感,让我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洞越往里走越宽,起初只能弯腰,后来竟能直起身子。

洞壁上爬满了黑绿色的苔癣,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在死寂的洞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人心上。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

不是火光,是烛火,飘悠悠的,在黑暗里晃着,像鬼火。

随后便是豁然开朗。

我的心猛地一揪。

这地方,我来过!

黄大浪也在我脑子里喊。

“十三!小心了。”

我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冷汗,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老狗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竖瞳眯了眯,加快了步子,朝着那点烛火走去。

很快,一间孤零零的茅草屋出现在了眼前。

还是老样子,土坯砌的墙,茅草盖的顶。

可不一样的是,屋门口的空地上,原本放着三口大水缸。

中间那口,装着三驴哥的水缸,此刻已经碎了。

缸片碎得七零八落,散了一地,缸里的黑水淌了一地,混着碎土和烂草,黑糊糊的一片,腥腐味就是从这摊黑水里头飘出来的。

而左右两边的那两口大水缸,却完好无损,缸口盖着木板,封得严严实实,缸身上爬满了黑苔,看着诡异得要命。

我站在茅草屋前,鼻子使劲嗅了嗅,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没有活人气。

一丁点都没有。

连死人的死气都淡得很,只有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阴邪气,裹着烛火的味道,往我鼻子里钻。

这屋子,就跟被掏空了内脏一样,空落落的,冷飕飕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诡异。

我抬脚就要往屋里走,想看看里头到底藏着什么,想找找那个把我家人魂儿勾走的老头在哪。

可我刚迈一步,老狗就身形一晃,比我快了半步,率先一步跨进了茅草屋。

他的动作快得像阵风,连点声音都没有,黑毛绒马甲的衣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阴风。

我连忙跟上去,站在屋门口,往里头瞅。

屋内的陈设简单得可怜,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床板上铺着发黑的稻草,还有一张缺了腿的木头桌子,桌子腿用石头垫着,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没有床帘,没有柜子,没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

那个上次在这里守着水缸的老头,不见了。

桌子上落着一层薄灰,蜡烛就放在桌子的一角,烛油淌了满满一桌子,凝固成一坨坨黄白色的蜡块,看着恶心。

木板床上的稻草乱糟糟的,像是有人躺过,可摸上去冰凉,没有半点儿人气。

我皱着眉,想要跨进屋里,仔细看看床底下、桌子底下,有没有什么暗格,有没有那个老头的踪迹。

就在我脚要踏进门槛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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