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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的深秋,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冷冽意味的蓝。阳光斜斜地照在市中心那座曾象征着叶家无上权势的摩天大楼——叶氏集团总部“擎天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却冰冷的光芒。只是今日,这光芒不再象征着财富与辉煌,而是映照着楼体上横七竖八张贴的封条,以及入口处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执法人员。曾经门庭若市、豪车云集的景象荡然无存,只有寥寥几个路人匆匆经过,投来复杂难言的一瞥,或是举着手机,拍摄这堪称历史性的一幕。

一个时代,属于叶家纵横滨海、呼风唤雨的时代,随着叶松柏、叶永年等人的银铛入狱,随着徐振邦等一众“保护伞”的轰然倒塌,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却又在无数人预感和期盼中的方式,落下了它沉重而肮脏的帷幕。

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刑事审判庭。能容纳数百人的旁听席座无虚席,甚至过道和后排都站满了人。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严阵以待,旁听者中,有神色凝重的公务人员,有表情各异的商界人士,有受害者家属代表,也有普通市民代表。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相机偶尔的快门声。

叶松柏、叶永年、徐振邦,以及其他十几名同案要犯,被法警依次押上被告席。他们统一穿着橙色的看守所马甲,剃着短发,神情或麻木,或灰败,或畏缩,与昔日的光鲜判若云泥。叶松柏尤其显得苍老佝偻,眼窝深陷,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虚空,只有在法官和公诉人提及某些关键罪行时,眼皮才会神经质地跳动一下。叶永年则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徐振邦还试图维持一丝往日的“气度”,腰板挺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和眼底深处的绝望,出卖了他内心的崩塌。

庭审过程,在国家级媒体的部分直播镜头下,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严格按照法律程序,却又不可避免地充满了肃杀与沉重。公诉人宣读了厚达数百页的起诉书,指控罪名之多、涉案金额之巨、犯罪情节之恶劣、社会危害之大,令旁听席不时发出阵阵压抑的惊呼。

“……被告人叶松柏,犯故意杀人罪(叶文远等)、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行贿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非法经营罪、偷税漏税罪、洗钱罪、危害公共安全罪(化工厂泄露等)、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强迫交易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款,且犯罪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影响特别恶劣,给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特别重大损失……被告人徐振邦,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为黑社会性质组织充当‘保护伞’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未遂)……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叶永年……”

一长串令人心悸的罪名,配上公诉人展示的一件件实物证据、一页页书面证言、一段段录音录像——叶文远“意外”前后的异常通讯和资金记录、叶婧被非法拘禁和药物控制的证据、行贿的账本、虚假的合同、被压下去的事故报告、与境外非法势力联系的加密邮件片段、徐振邦收受巨额贿赂的银行流水和赃物照片、叶松柏等人密谋的录音……铁证如山,在法庭庄严的国徽下,在确凿无疑的证据链面前,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辩护律师的辩护,在如此确凿的证据面前,显得力不从心。他们只能在某些细节上提出异议,试图为当事人争取稍轻的处罚,但面对公诉人逻辑严密、证据扎实的指控,以及法庭依法调取的更多补充证据,其辩护效果微乎其微。

法庭辩论环节,气氛更是压抑到极点。当公诉人出示叶文远尸检补充报告的细节,描述其被谋杀的过程时,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哭泣声——那是叶文远生前好友和部分老员工。当播放叶婧在发布会前遭受威胁的录音,以及她在医院接受心理评估时,谈及被关押、被下药、被逼迫认罪的片段时,许多旁听者,尤其是女性,忍不住红了眼眶,对被告席投去愤怒的目光。

叶婧没有出庭。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经过专业评估,仍不适合面对如此高强度的庭审现场。但她的证言录像,以及汪楠作为关键证人的出庭作证,成为了压垮叶松柏等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汪楠站在证人席上,面容依旧带着未愈的疲惫,但眼神坚定,声音平稳,将调查叶文远死因、发现叶家黑幕、遭追杀、最终在发布会揭露真相的过程,清晰、冷静地复述了一遍。他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只是陈述事实,但正是这种平实的叙述,更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被告人叶松柏,你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以及公诉人、辩护人出示的证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审判长最后询问。

叶松柏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旁听席,那里有他曾经的合作伙伴(如今大多避之不及),有他曾经的下属(如今表情复杂),有媒体记者(眼神锐利),也有素不相识的市民(满脸鄙夷)。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空无一人的原告及被害人席位上,那里本该坐着叶婧,或者叶文远的亡灵。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最终,只是颓然地摇了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没……没有。我……认罪。”

叶永年跟着颤声说:“我认罪……我什么都交代了……”

徐振邦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在审判长威严的目光和如山铁证面前,他最终还是像被戳破的气球,瘫软下去,嘶哑道:“我……承认大部分指控……但我有检举揭发……有立功表现……”

审判长面无表情,与合议庭成员低声商议后,敲响法槌:“现在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将被告人带下去。”

休庭的时间并不长,但对许多人来说,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当法槌再次敲响,所有人起立。审判长用庄严、洪亮的声音,开始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叶松柏,犯故意杀人罪、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行贿罪……等十二项罪名,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徐振邦,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为黑社会性质组织充当‘保护伞’罪……等九项罪名,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叶永年,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行贿罪、非法经营罪……等七项罪名,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其余被告人,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至无期徒刑不等,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

“一审判决,如不服,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砰!” 法槌落下,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法庭中回荡,仿佛为一个时代,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叶松柏在听到“死刑”二字时,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呃”声,随后眼前一黑,直接瘫软下去,被两边的法警架住。叶永年则是双腿一软,涕泪横流,被法警拖拽着离开。徐振邦相对“镇定”,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旁听席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喧哗与议论。有低声叫好的,有长吁短叹的,有默默流泪的,也有记者飞快地敲击键盘,将消息第一时间发送出去。

“正义虽然迟到,但没有缺席!”

“叶家,完了。”

“徐振邦,死缓……也算罪有应得。”

“那些被害的人,终于可以安息了……”

“这才是一审,他们肯定会上诉吧?”

“这种铁案,上诉也改变不了结果……”

法警开始维持秩序,将情绪激动的旁听者请出法庭。记者们则蜂拥而出,准备进行现场报道。滨海,乃至全国,此刻有无数双眼睛,通过电视、网络、广播,关注着这场审判的结果。

当“叶松柏一审被判死刑”、“徐振邦死缓”、“叶氏帝国彻底崩塌”的头条新闻,以爆炸般的速度传遍全网、登上各大媒体首页时,滨海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余波阵阵。

街头巷尾,人们热议着判决结果,语气中有快意,有感慨,也有对滨海未来的担忧与期待。曾经与叶家、徐振邦往来密切的官员和商人,人人自危,有的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有的则惶惶不可终日,等待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调查之剑。叶氏集团庞大的商业帝国,在司法和行政的双重介入下,被迅速肢解、清算、重组。优质的资产被国企或信誉良好的民企接手,不良资产和债务被剥离处理,数以万计的员工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后,在政府和接手企业的安排下,大多得以平稳过渡。那座曾经象征财富与权势的“擎天大厦”,据说即将被公开拍卖,或许不久之后,就会挂上新的招牌。

风暴的中心,似乎正逐渐平息。但风暴扫过的土地,处处是断壁残垣,需要时间清理和重建。

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特别看护病房。

叶婧已经可以坐起来了。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靠在床头,目光安静地望着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苍白的脸上洒下淡淡的光晕。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但眼神不再像最初那样空洞和惊惧,而是多了一种历经生死、看透世情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是深深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哀伤。

汪楠坐在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他的外伤好得差不多了,但眉宇间的沉郁和眼底深处的血丝,显示他内心的负荷并未减轻。庭审的结果,他们已经在病房的电视上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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