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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的正堂里点起了几盏昏暗的油灯。

肖尘坐在原本属于钟雪高的位子上,下面站着那十几张或忐忑、或激动、或麻木的面孔。

“不能一直这样乱糟糟的。”肖尘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响,“从明天开始,以街巷为单位,五户人家结为一‘保’,选一个保长。十保为一‘甲’,选甲长。这样层层下去,清点人数,分发粮食才能有序,也能互相监督,防止有人包藏祸心,暗中捣乱。”

“告诉所有人,这一两顿粥,是给你们恢复力气,吊住性命。以后还想有饭吃,就得干活。”

他目光扫过众人,“第一件事,把城里各处病死、饿死的人的尸体,全部清理出来,用板车拉到城外指定地点,挖深坑掩埋。尸体放久了,腐臭生瘟,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但没人敢反对。

“第二,把城里还能走动的大夫,不管郎中是兽医,全部给我找来。各家药铺的药材,统一收缴,集中管理。在城西找一片空旷、通风的地方,搭建棚子。所有发热、腹泻、身上长疮起泡的病人,全部集中送到那里,隔离治疗。对瘟疫不管不顾,这里迟早变成真正的死城,谁都逃不掉。”

一条条命令清晰而冷酷。

下面的人努力记忆着,意识到这不再是简单的“抢粮吃大户”,而是要在这片废墟上,重新建立一套活下去的规则。

肖尘一直强忍着没有再次召唤新的式器。

不是不能,而是“舍不得”。他需要将张仲景那身出神入化的医术,尽可能多地“刻印”在自己的记忆和本能里。

召唤附体时那种对病理药性的通透感悟,对望闻问切的精微把握,是任何医书都无法给予的。

即便事后只能记住几张普适的方子,或者某种切脉的独特手感,也弥足珍贵。

瘟疫,才是悬在这座城市头顶最致命的镰刀。

控制了粮食,只是暂时止住了失血。防治瘟疫,拔除病根,才是让这座城市、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真正“活过来”的关键。而这,光靠暴力解决不了,必须依赖真正的医术和细致的组织。

他必须亲自参与,亲手诊治,在一次次与死神争夺生命的实践中,去理解、去消化、这可不是一两张方子就能解决的。

难民依旧如涓涓细流,日夜不停地从西北更深处、更绝望的地方涌来,汇入这座暂时有了喘息之机的城池。

城内的百姓在每日两顿的滋养下,脸上渐渐有了些活气,力气也恢复了些许。

然而,随之而来的并非全然是希望,另一种焦虑开始在人群中滋生、蔓延——粮食!

每日消耗的粮食如同一个无底洞,眼见着囤积的粮仓日渐空瘪下去,恐慌如同阴云再次笼罩心头。

那几家被刀架着脖子写信调粮的商号,起初还慑于旗杆上那位“榜样”的威慑,硬着头皮往城里运了几趟粮食。

可商路之上,消息终归是瞒不住的。运粮的车夫、护卫回到后方,陇西府城的变故便如同长了翅膀般传开——知府被挂旗杆,粮铺被强占开仓,一个来自“义理盟”的凶神掌控了局面。

后面的粮车,便再也不见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