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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池西岸的夜,风里已经带了凉意。汉军大营的灯火层层叠叠,像从地上长出来的星星,把孟获那座核心大寨围成了孤岛。

赵云没有下令攻城。

强攻当然打得下来,但代价太大。寨子里挤着好几万人,有孟获的死士,有各部落裹挟来的青壮,还有更多跑不动打不得的老弱妇孺。逼急了,孟获真可能拉着所有人垫背他这种困在山顶的虎,什么干不出来?

所以围,慢慢地围。

汉军士兵在寨墙外三百步的地方,点起一堆堆篝火。不是普通的柴火,是掺了艾草、陈蒿的湿草垛。

火不大,但烟很浓。带着苦味的青白烟气,被风送进寨子,驱赶那些躲在角落里的毒虫。蝎子蜈蚣受不了这味儿,从墙缝屋檐往外爬,守寨的蛮兵一脚踩死好几条,抬头看寨外汉军那从容不迫的架势,心里直发毛。

火堆边上,汉军士兵架锅煮饭,香味飘过去。有人故意把肉干在锅里多熬一会儿,油星子滋啦滋啦溅。寨墙上的蛮兵饿了一天,肚子咕噜噜响,使劲咽唾沫,手里的竹矛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这是攻心。不拿刀,拿烟火,拿饭香。

天亮后,阿会喃来了。

他还是那身蛮族袍子,没穿甲,腰间也没挂刀。一个人走到寨门前两百步,站定。寨墙上无数弓弩对着他,他没躲,只是抬起手。

“我是阿会喃

声音沙哑,穿透清晨的薄雾。

“孟获大王,各寨的弟兄,我阿会喃又来了,不是来劝你们投降,是来给你们指条活路”

寨墙上没人射箭。阿会喃的名字,这里大部分人都听过。

“汉军围了多久了?三天?五天?你们寨里还剩多少粮?还能撑几日?”他顿了顿,“赵将军让我带句话:他不攻城,不是攻不下。他是不想这寨子里几万老小,给孟获一个人陪葬!”

“降了吧,大王也降了吧,汉家皇帝要的不是南中,是太平,阿会喃还是阿会喃,降了,咱们还能种地打猎,娃娃还能长大”

寨门紧闭,墙头沉默。但沉默里有东西在松动。

阿会喃喊了三遍,转身走了。

寨内,孟获坐在木屋最暗的角落,脸上筋肉抽搐。他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针扎。

“大王……”木鹿大王凑过来,声音低得像蚊子,“要不,咱……”

“滚”

木鹿大王麻利地滚了。

祝融夫人站起来。

她一直在火塘边坐着,拨弄那几根烧成炭的木柴,阿会喃喊话的时候她没吭声,孟获吼人的时候她也没抬头。等木鹿滚出去,她才站起身,从墙上摘下那对盘蛇飞刀。

那刀她擦了很多天。皮鞘磨得发亮,刀柄缠着的细布条都被手心汗浸透。

“我去。”她说。

孟获猛地抬头:“你去哪儿?”

“寨外。叫阵。”祝融夫人把飞刀插回腰间,声音很平,“让汉人看看,南中不是只有男人会打仗。”

“你疯了?汉军猛将如云,马超赵云都在外头”

“那正好。”她扯了扯嘴角,不知道算不算笑,“马超赵云,总比阿会喃那个软骨头强。”

孟获站起来,想拦。他这辈子拦过老虎,拦过叛乱,没拦住过这个女人。

祝融夫人已经推门出去了。

寨门打开一条缝,她跨上那匹没有鞍辔、只用皮绳勒着脖子的枣红马,提着一杆丈八长的标枪,腰间两圈飞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白光。

她没带头盔,长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一把,露出黝黑的脸和那双野猫似的、带着琥珀色的眼睛。

马蹄踏出寨门的那一刻,她猛地扬鞭,枣红马像一道火焰,窜到两军阵前。

“汉军听着——”

她的声音不像一般女人那么尖细,反而带着点沙,像砂纸磨过铁器。

“祝融氏,孟获之妻,你们谁敢出来,跟我走三合”

汉军阵前,马超眼睛亮了。

“这女人……”手已经摸到枪杆,“有点意思。”

“孟起。”赵云按住他手腕,力道不大,但马超没挣。

“看看再说。”

第一阵,汉军出的是个校尉,姓王,冀州人,使一把厚背砍刀,步战。

他抱拳行礼,刀还没举起来,祝融夫人手里的标枪已经脱手!

那标枪不是直掷,是旋着出去的,枪杆在空中打转,轨迹飘忽,像一条飞窜的毒蛇。王校尉侧身躲开枪头,没料到枪杆砸在他右肩,砰的一声闷响,骨头没断,但半边身子麻了。

他脚步踉跄,还没站稳,祝融夫人已经策马冲到跟前,枪不知怎么又回到她手里,枪尾横扫,正中小腿。

王校尉扑通跪倒,标枪的枪尖抵住他喉咙。

祝融夫人没刺下去。她收回枪,看了汉军阵列一眼,那眼神不是挑衅,是……失望。

“换一个。”

第二阵,汉军出的是个骑将,姓陈,并州人,善使长槊。

他吸取教训,一上来就抢攻,槊尖连刺七下,风声呼呼。祝融夫人单手控马,那匹枣红马像知道她心思,左闪右跳,竟然在方寸之间避开了所有刺击。第七槊擦着她腰侧过去,她猛地伸手,攥住槊杆。

陈骑将往回夺,脸憋红了,纹丝不动。祝融夫人手腕一翻,那把缠着藤条的飞刀不知何时已在掌心,刀光一闪,陈骑将的缰绳断了。

战马受惊,前蹄扬起,陈骑将被掀下马背。祝融夫人没看他,掉转马头,缓缓踱回阵前。

“赵云呢?”她扬声,“叫他来”

汉军阵列静了片刻。

马超的脸已经黑了。他一夹马腹,正要冲出,身后有人比他更快。

赵云骑的是匹青骢马,他没有冲刺,而是小跑着出阵,速度不快,到祝融夫人面前二十步,勒马。

两人对视。

祝融夫人上下打量他。这汉将约莫四十,面容清峻,不像是那种大家印象中的猛将。但他往那儿一坐,整个人就像钉在地上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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