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中文网syzww.com

以目前大秦的国势,以赵凌展现出的手段,匈奴确实已经构不成实质性威胁。

月氏、东胡归附,西南夷、百越渐次纳入版图,大秦的疆域和影响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

在这样的背景下,赵凌对长城的执着,似乎有些过于谨慎了。

赵凌停下脚步,望向泾水对岸。

河水在秋阳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有渔舟点点,炊烟袅袅。

这是一幅太平景象,但赵凌的目光却穿透了这宁静,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父皇!”他缓缓说道,“万世基业,最怕的不是外敌,而是内患。再坚固的长城,也挡不住内部的腐败;再强大的军队,也敌不过人心的离散。”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今日的大秦,如日中天。但谁能保证,百年之后,两百年之后,我赢姓子孙中,不会出一个昏聩无能的庸主?不会出一群争权夺利,不顾国事的贵族?”

嬴政沉默了。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开创的制度可以千秋万代,想说大秦的法治可以杜绝这些弊病。

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制度是人制定的,也是人执行的。

再完美的制度,也经不住人心的侵蚀。

“只要出一个败家子!”赵凌转过身,看着父亲,“只要朝堂出现一次大的动荡,只要百姓对朝廷失去一次信心……积累百年的基业,就可能毁于一旦。到那时,如果北方草原上恰好崛起一个雄主,如果长城年久失修,如果边军腐败涣散……”

他没有说下去,但嬴政已经明白了。

这不是杞人忧天,这是真正的帝王远见。

不只看眼前,还要看百年后;不只看兴盛时,还要看衰败时。

一个帝国的寿命,不取决于它最强盛时能征服多少土地,而取决于它最虚弱时能守住多少根本。

嬴政沉默了很长时间。

秋风吹过宫墙,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泾水奔流,滔滔不绝,如同时间本身,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不错。”嬴政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释然,也有一种新的沉重,“不骄不躁,未雨绸缪。长城……的确还得修。”

他看向儿子,眼中第一次没有那种长辈看晚辈的审视,而是一种平等的目光:“为父当年修长城,是为了防匈奴。你如今要继续修长城,是为了防百年后的‘可能’。这眼界……不错!”

赵凌躬身:“父皇过誉。朕只是……看得多了些。”

他没有解释“看得多了”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长城在之后千年中一次次发挥的作用?

知道中原王朝与游牧民族长达两千年的拉锯战?

知道即使到了现代,那些曾经困扰帝国的边疆问题,依然以不同的形式存在?

嬴政也没有追问。

帝王之间,有些话不必说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