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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夷宫坐落在泾水北岸的一处高地上,深秋时节,泾水水量渐减,露出两岸嶙峋的河床。

河水呈浑浊的土黄色,卷着枯枝败叶向东流淌,水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嬴政和赵凌在午后来到这里时,秋阳正好。

阳光斜斜地穿过稀疏的云层,为宫墙的青砖镀上一层淡金。

父子二人皆着便服。

嬴政穿一袭玄色深衣,外罩墨青色大氅,头发以简单的玉簪束起,没有戴冠。

赵凌则是一身月白常服,腰间系着素色丝绦,佩一块羊脂白玉。

这样的装束让他们看起来不像帝王与太子,倒像是寻常世家出游的父子。

“当年修建此宫……”嬴政缓步走在宫中的青石道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选址于此,便是取‘临泾水作之,以望北夷’之意。”

他的目光扫过宫墙上的箭楼,瞭望台,这些军事设施的痕迹依然清晰。

望夷宫与其说是行宫,不如说是一座前哨要塞。

它既是帝王北巡时的驻跸之所,也是监视北方草原动向的军事据点。

“如今可好!”嬴政转头看向赵凌,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匈奴还真被你‘望’着了。不仅望着,还要跪到咸阳宫前来。”

这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欣慰,还有几分只有他们父子能懂的复杂情绪。

赵凌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父子二人并肩而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随行的侍卫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既能随时护卫又不会打扰谈话的距离。

嬴政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沉甸甸的,承载着数十年的帝王生涯。

“当年若不是怕扶苏解决不了匈奴……”他的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条蜿蜒万里的巨龙,“吾也不会调用那么多民夫修长城。三十万人啊……北筑长城,死者相属,道路相望。民间有怨言,朝中有非议,但为父却不得不为之。”

嬴政的声音平静,但赵凌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波澜。

嬴政不是不知道修长城的代价,不是不知道民夫们的苦难。

但作为帝王,他必须在眼前代价与长远安危之间做出选择。

“扶苏啊!”嬴政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息更深,“他仁厚,但过于仁厚。仁厚对治国内政是美德,但对外敌……匈奴是狼,你退一步,他就进十步。若无长城天险,以扶苏的性子,恐怕对付不了那些草原上的豺狼。”

这话说得很直白。

赵凌沉默地听着,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扶苏正是因为反对父皇的严苛政策而被贬北疆,最终在胡亥、赵高的阴谋中自尽。

而长城,确实在之后千年里,一次次阻挡了北方游牧民族的南下。

“长城还是得修。”赵凌终于开口,声音坚定,“不只为现在,更为后世子孙。匈奴如今虽败,但草原上的民族生生不息。今日是匈奴,明日可能是鲜卑,是突厥,是契丹,是蒙古……只要南北生活方式不同,农耕与游牧的冲突就不会停止。”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长城是一道屏障,一道让后世子孙可以依靠的屏障。”

嬴政眉梢一挑,侧头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匈奴都被你打成如今这副模样了,单于要亲自来咸阳跪求称臣,草原各部元气大伤,至少十年恢复不过来。你已经选择了将他们同化,你还担心后世子孙解决不了匈奴?”

这话问得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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