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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料砸到这个份上,再拿空头账簿做文章,纯属自找难看。

王简大步走到场地正中。

“江南那些黑心老财想挤兑?想搞大风浪?”王简摊开双手。

“好得很!钱庄大门敞开,让他们尽管拉车来搬!只要他们家里那破木轱辘车,抗得住几万吨重铁的死压!”

朱雄英十指交叉,搭在紫檀木桌沿上。

“钱多归钱多。但皇家钱庄打开门做两京一十三省的买卖,须立下铁律。”朱雄英食指叩击桌面,发出极规律的笃笃声。

一众尚书齐刷刷竖起耳朵。

“小门小户,散单提现。”朱雄英语调平稳。

“分局柜台核验路引真假。当场拉出铜钱白银结账付清。钱庄掌柜多嘴问半句废话,直接扒皮。”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一千两以上的巨额现货提单。不论是江南首富,还是哪里的土霸王。”

“必须提前整整三日,向当地分局递交书面调银申请。按上手指红印泥,写清户籍脉络,交代这笔款子的去向。”

一套现代金融风控制度的大额预约法,毫无征兆地拍在明面上。

朱雄英盯着这群掌权的老手。

“第一天,锦衣卫核对提款人祖宗八代的流水底册。查钱源头干不干净。”

“第二天,兵部派人下地库点货,准备车辆。”

“第三天,重甲巡防营披甲上阵,沿街清道,全副武装押车交割。”

朱雄英敲定死限。

“这三天的等候期限,少一柱香都不行。没有走完流程,任凭外头砸锅卖铁,柜台绝不放出一文现钱!”

郁新常年浸泡在权谋里的脑子,在此刻飞速运转。

“殿下。这三天的预约期……”郁新手指摩挲着官服袖口。“这完全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缓兵局!”

他顺势推演。

“底下人想联手砸盘造乱。朝廷完全可以按这道规矩,硬拖三天一文不给。而且这叫照章办事,理据占全。”

王简在一旁大笑。

“郁大人眼光毒辣!有这整三天的期限,分局把大额提单往上一递!”

王简用大拇指在自己脖颈处划过。

“锦衣卫顺着按手印的名册,直接去抄底。那些想藏在阴沟里带头闹事的老黑手,现钱还没摸到边。镇抚司的绣春长刀,已经架在他们全家老小的脖子上了!”

屋内的空气凝实几分。

三天等候期。

这就是一把悬在所有江南门阀头顶的闸刀。

想提钱闹事,必须主动把家族底细填在提单上。

谁敢领头挑衅,谁家就先进锦衣卫的诏狱。

从巨量现银储备,到规矩定死,江南豪门的联合绞杀计划,在这个局里根本找不着出手的缝隙。

朱高炽趁热打铁,将腰带上的算盘扯下来。

“南洋商帮天天堵在造船厂买铁船要大炮。真金白银实物太重,牛马根本拉不动。路上火耗大得能吸干人血。”

胖世子面向这群掌权者,抛出最肥的一块利益。

“各位大人要入股远洋商局。动辄几百万两的大宗买卖,难不成真让家里子孙赶着木板大车,在江南泥巴路上压出沟来?”

朱雄英坐直身子。

“往后商局流转,一律走皇家钱庄划账结算。钱庄代收千分之五异地通兑手续费。”

他的视线逐一扫过这群重臣的脸。

“这笔过路费,太仓抽七成。剩下三成。”

朱雄英给足了筹码。

“只要你们各大家族带头用银元券,把新钞的底子托稳。这三成的通兑流水利润。直接按你们入股的名册,年底发实货干股分红!”

这就是让文官集团心甘情愿上船的财富杠杆。家族只要托底支持,这笔过路费分成,能让祠堂里的人吃上十辈子。

利益的诱惑抹平了双方的鸿沟。

作为爬到权力顶峰的人精,他们明白,拿到实打实的分成顺应大局,才是存活之道。

郁新权衡利弊的速度极快。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官服前襟,向前迈出半步,躬身行礼。

“殿下既然给出了这等成全世家的规矩。户部若是再推诿,反倒是不识抬举了。江南各大世族皆愿做大明的基石。”

郁新拿出谈判确认的姿态。“只要这千分之三的抽成能够入册定死。老臣可以做主,让郁家带头将现银转入主银行。”

吏部尚书翟善、兵部尚书茹瑺,心照不宣地迈出步伐,躬身附议。

没人会跟真金白银结死仇。大明朝堂的核心齿轮,被这笔巨额红利彻底润滑,挂上远洋重商的重型履带。

“焦玉。”朱雄英发话。

门外等候的科学院首席焦玉跨过门槛。

“拿这五张万两防伪红票做底版。连夜开动水力压机。印五十万张面额下发!”

朱雄英下达指令。“大后天清晨!正阳门正街挂纯金牌匾!第一家大明皇家主银行总号开门。”

焦玉抱拳领命,倒退出大门。

正当满屋子尚书在脑子里飞速盘算年底干股进账时。

武英殿偏阁外的长廊上,响起一串沉重、杂乱的皮靴踏地声。

厚实的木门被撞开。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大步跨入,单膝重重磕在青砖上。

“殿下!”

蒋瓛双手将一份用红色火漆死死封严的军报举过头顶。视线盯在地砖上。

几位二品大员齐刷刷扭头,脸色齐平。

能让锦衣卫指挥使不顾规矩破门的,必有要事。

朱雄英没动。“念。”

“北线边关六百里加急军报!高丽那边,出大乱子了!”

“高丽王李成桂。拒收大明催缴历年岁贡的圣旨国书。派重甲大军直接封死了江界渡口!”

“对岸高丽守军。更是当着大明边防铁骑的面。把咱们派去交涉的鸿胪寺副使……”

蒋瓛眼底腾起浓烈煞气。

“活生生割了两只耳朵!剥了官服,扔在破木筏子上。顺着江水推回大明河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