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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随容历经一番苦思冥想,关于如何拯救与同事之间那岌岌可危的友谊,想出的办法也只有加强纯洁的金钱腐蚀关系。

于是周随容睡醒吃完饭的第一件事,就是领着方清昼去给林姐买礼物。

方清昼进店不到五分钟,已挑选好目标,站到收银台。

小周不一样,他是个讲究心意价值的人,且痴迷各种时尚的搭配。

等方清昼付完钱,又在货架间走马观花地绕完两圈,周随容还在同一个地方,对着一个手工艺品左右鉴赏拿不定主意。

他端起来问远处无所事事晃荡着的方清昼:“是红色的好?还是蓝色的好?”

方清昼不愿接受这种审美的考验,装没听见地说了一句:“我去外面等你。”说罢头也不回地转出了门。

街道两旁的树荫下有一张木制长椅。方清昼坐在上面,翻看林姐发给她的邮件。

她尝试通过林姐的用词揣摩对方近期的心情,无奈失败。

林姐真的太AI了。

在方清昼忙着将工作内容进行标记整理的时候,脚踝莫名一热,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触感毛毛的。

她低头去看,发现不知哪里来了一只猫,正挨着她躺下,若无其事地拿尾巴蹭她的脚。

方清昼左右张望一圈,又摸了摸兜,没有能喂它的东西,将脚收回来点。

猫跟着站起来,在她鞋上踩了一脚。

看它皮毛油光水滑,分明不是只野猫。

方清昼再次四下搜寻,想找人过来管管,就听周随容在后面喊她:“方总。”

方清昼循声望去,就见周随容步伐潇洒地从店里出来,脸上戴了副墨镜,身上还多了件皮衣。

方清昼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奇怪问:“店里有卖皮衣吗?”

“隔壁买的。”周随容把墨镜推上去,开阔的眉宇里带着明媚的笑意,弯下腰问,“怎么样?有氛围感吗?”

……花枝招展的。

方清昼慢吞吞地问:“……怎么氛围感?”

周随容笑了下,看笑容的含蓄程度,是自己也觉得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电影里那种亡命天涯的氛围感?”

“我不知道你平时在接触什么类型的知识……”方清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说小周的想法总是过于艺术,应该看看现实的世界,出口前念头一转,改说:“不过你这样也很可爱。”

“什么可爱……”周随容不满意她的答案,视线一低,才发现地道,“咦……哪来的猫啊?”

他蹲下身,抬手去摸,被猫扭头躲了一下。

那猫舔爪挠了挠脸,高傲地翘着尾巴走开了。

周随容在它身上看到某种熟悉的气场,收回手夸张地道:“啊,好伤心。”

方清昼拍了下他的背安慰他:“没关系,是猫没有眼光。”

“是猫吗?”周随容抓住她的手,拉她一起站起来,憋着笑怪声怪调地说,“方总,您真是英明、无私。”

小周的良心看来也离家出走了,还没回来。

正好要走下路肩,方清昼长手一指,说:“小周,顺着台阶下。”

周随容拎起长椅上的袋子,自觉背过身,让她看不到自己的脸。

走到车边时,周随容总算乐够了。

他拉开车门,把礼品袋放到后座,并从其中抽出一个金属贴,在车厢内四处比了比,最后贴在台面一个显眼的位置。

方清昼淡淡扫去,不再宽容,客观评价:“好土。”

周随容:“下次我要是忘了,起码知道自己来过B市。”

随意的语气到了后半句,变得有点别扭。

方清昼还直愣愣地点出来了:“听起来有点怨念。”

周随容声音一下高了:“我不该有怨言吗?”

他喉结滚动,调整好音调,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道:“之前就算了,你以后不能这样了。方清昼,不管是因为什么,我不想忘掉跟你之间的事。”

方清昼抓着安全带,小声地说:“小周,不要那么轻易说什么算了。你要有原则。”

对他的性格表示担忧,同时全然没有自己是始作俑者的自觉。

不等周随容发飙,她马上又问:“你怕我还会这么做,为什么还要跟我来B市?”

周随容的声音听起来更幽怨了:“是啊,你说为什么?”

“你说。”方清昼明知道答案,还敢一脸坦荡地看向他,“我就是想听,我才问的。”

周随容哭笑不得。情绪不上不下地卡着,想生气,发不出火,想笑,又感觉不大合适,太被方清昼牵着鼻子走。

最后无可奈何地说:“方清昼,我没想到你现在这么的……”

方清昼接话:“我很坏?”

“不。”周随容无计可施,还是笑了出来,上前亲了亲她的脸,“我是说,你很好。因为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方清昼飞快说,“我其实是想说这个。”

周随容垂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吸了几口气,直起身把墨镜戴到她脸上,温声说:“回家了。”

方清昼把墨镜摘了下来,挂在领口。

车辆穿过城区交错的街道,驶入收费站。灼人的日光越过山顶刺进来,道路变得开阔而澄明。

方清昼拿出手机,一鼓作气地给林姐编辑短信。

方清昼:我们今天回去。

发完后方清昼放下手闭目养神。

过了五分钟,她点开聊天框,林姐已经回她了,不过只有一个字:哦。

方清昼把屏幕转给周随容看,说:“林姐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周随容莫名脖子一寒,从那一个单字里感受到了无形的杀气。

方清昼还在抒发自己的感想:“她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强大的接受能力,让她的形象无比的高大!”

这是方清昼打的夸人草稿,听周随容没有反驳,便原样输入到聊天框里。

林姐接收到她的表扬,还是只回了一个字:哦。

方清昼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夸奖,说明林姐的“哦”没有代表不开心。

周随容听着她分析,一言不发。

·

抵达A市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周随容将车停在三夭大楼门口。

方清昼拎过后座的袋子,发现周随容一脚迈了出去也准备下车,奇怪道:“你要去见林姐吗?”

周随容不明所以地扭头看他。

方清昼不得不提醒:“你两个多月没去上班了。你后面还要接着请假吗?”

周随容迅速把腿收了回来,关上车门,表情严峻说:“我在家里等你。”

方清昼点头。

周随容设想了下林姐此刻的心理状态,拉住她说:“要不你先别去吧,我们挑个黄道吉日……”

方清昼展现出非凡的气概,面无表情地说:“我是领导,你在担心什么?你先回去吧。”

周随容捂住胸口,仿佛被她的魄力所倾倒:“你好厉害啊学姐。”

方清昼合上车门,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大楼。

林姐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散发着光和热。

四面明亮的光线簇拥着她,在她的眼底也披上一层微弱的冷光,照得她像个天使。

在方清昼推门进去时,林姐一如短信中所表现得那样平静,只是撩了下眼皮,不咸不淡地开口:“B市的人居然能放你回来。”

方清昼站到桌子侧面,用余光去瞄电脑上的文件,问:“怎么了吗?”

“你说怎么了。那边的记者把医院给围了,要求确认严见远的身体情况和中毒的原因。”林姐,“他们质疑,严见远认为自己是许远,也是因为受到异常测定这个项目的影响。”

方清昼看出她在做项目相关的答疑汇总,所以一面在查看官方账号的评论区,一面用官方语言优雅地进行解释。

目前轮到的问题是:

【如果真跟你们宣扬的一样,异常测定可以实现在大脑里强制输入客观知识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不擅长读书的人也可以跳过义务教育直接拿到高分?为什么这样的技术不推进?其实你们一直在私下搞特供的人体实验没公开是吧?】

林姐的指尖有力地敲在键盘上,霹雳啪啦犹如喷泄的子弹。

【理论可以,难度极大,可行性低,非项目研究重点,普通目标在过程中极易造成认知冲突。不过跟你一样脑子空空的,可以来试试。】

林姐把最后一句话一个个字删除,停下工作,端起桌角的水杯喝了一口,回头看着方清昼,问:“你以为我现在在处理谁的麻烦?”

她看方清昼时表情里多出的一抹愤怒,让她在死气沉沉中显出稍许的活泼。

方清昼不是单纯地为自己开脱,她有理有据地说:“是因为严见远热衷于制造麻烦。哪怕我没有公开异常测定的项目相关,他后续也会对外公布。到时候他会为这个项目编造更多的谎言。我认为他很可能还会拿小周的事情大做文章。到时候确实难以收场,而现在,所有的麻烦,都留在了B市。”

方清昼内心掠过一丝忏悔:对不起,冯队。

林姐没有心力和她争辩,恹恹地警告了句:“反正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后果棘手的事情。”

喝完水,林姐因方清昼回来而产生的波动再次平息,回归工作,继续补充前面自己未完成的下半句。

方清昼将左手的袋子提到桌上,关怀说:“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你辛苦了。”

林姐毫无感情地道:“最多请假到月底。”

方清昼咬字强调:“我只是单纯地给你带礼物。你辛苦了。”

林姐问:“那不请了?”

方清昼:“……请。”

林姐嗤笑一声。

方清昼又把右手的袋子提上来,说:“这是小周给你买的。他在店里挑了一个小时。他说辛苦你了。”

“小鞭炮要回来。”林姐头也不抬地说,“还有,不要在句尾加‘你辛苦了。’,谁教你的?正常点讲话。”

方清昼为自己的清白受到质疑而感到冤屈,她怎么可能做这样的钱权交易?她再次,感情充沛地抗辨了下:“我们真的只是因为想你,才给你带礼物。”

为了表示可信度,她又说了一句不该从她嘴里出现的一句话:“辛……下个月我会加班。”

林姐放开鼠标,从屏幕上完全地抽回视线,极为严肃地上下端量了她一番,问:“你真犯事了?想让我帮你顶罪吗?”

她拧着眉说:“这种程度……我还做不到。”

方清昼:“……”

林姐多半已经加班加疯了。

“哦对了。”林姐后退,一把拉开抽屉,抽出最上面的一个文件夹,递给她,言简意赅地说,“周随容他生物爸的地址。”

方清昼接过来看:“你从哪里找来的?”

林姐单手撑在桌上,拉着椅子的滚轮回到原位,冷酷地说:“怎么,你要听我的工作报告了吗?”

方清昼粗糙翻了一遍,记住上面的几个关键内容,把文件放回桌上,注视着林姐,敬佩地说:“林姐,你是个强者。”所以你是我的好朋友。

林姐额头的青筋一下一下地往外弹跳,她用大拇指按了按,臭着脸说:“我还是个武者,您想见识一下吗?”

方清昼已能听懂她的阴阳怪气,礼貌道:“不用了。我要回家了。”

她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画饼:“等我回来,给你放长假。”

林姐随意地摆摆手。

不过方清昼还是有点困惑。“你辛苦了 ”这句话到底哪里不对。

方清昼推开门。

“小周,我回来了。”

方清昼脱了鞋,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看见人来接驾,略感稀罕,往里走着,又喊了一声:“小周?”

她把各个房间找了一遍,都没见到人。来到卧室,成天的疲倦涌了上来,回到沙发躺下了。

等她醒来时,周随容正在厨房里忙活。

方清昼坐起来,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下去。她迷迷糊糊地弯腰去捡,然后坐着发呆。

周随容摆好餐盘,解下围裙,拉出椅子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赏个脸吧,方总。”

大概是没睡醒,吃饭的时候,方清昼脑子还有点发木。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随容,酝酿了好一会儿,对他说:“你很久没回来了。”

“是的。”周随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搬出去的,推测大概有两三个月,他把方清昼的碎发别到耳后,“没有我想象得乱。”

“我把房子都整理了一遍。”方清昼抬头挺胸,“我自己打扫的。不过从半个月前开始,我有点忙,临时找了个保洁。”

周随容笑说:“你自己?真了不起。”

方清昼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周随容以为要开始什么温馨的饭后谈话了,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顺着她说:“为什么?”

方清昼张嘴要列举他的优点,翻了遍词汇库,认为都有些大众跟干瘪,考虑到自己并不擅长花言巧语,加上有一些急切,径直从结果开始解释。

“反正不是因为你方便。我虽然不喜欢保姆,但你能做的事情我可以都交给保姆……”

她说着感觉不对,还没说完就匆匆改口:“当然我并不是在否定或者贬低你的付出。我很需要你,只是这种需要不是因为你能提供劳动价值。我自己也可以做。”

拙于表达的窘境再次笼罩过来,方清昼觉得自己说了不如没说。也气愤情感为什么如此难以捕捉。跟清晨的雾气一样。她焦急地问:“你能理解吗?”

周随容不懂她为什么慌乱,握住她的手,将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用力扣紧,柔声问:“怎么这样说?”

方清昼稍稍冷静下来,看着他不说话。

“我吗?我说的?”周随容意会过来,单手支着下巴,控制不住笑,“那我好坏啊。”

方清昼板着脸,表示自己没有在开玩笑。

周随容抓着她的手贴在脸上,温声细语地说:“不过,我应该不是认为你把我当成了保姆。我可能是觉得,自己对你没有那么重要。”

“这很过分,周随容。”方清昼皱眉说,“这非常过分。”

“我知道。”周随容态度良好地道歉,开始耍赖地撒娇,“我错了。我以后肯定不这么想。原谅我吧。”

方清昼:“没关系,也不全是你的错。”

周随容抓着她的手不放,手指不断摩挲着她的指腹和掌心,仔细地检查:“明天我给你赔罪,学姐你想要什么?你这里是不是被划到了?”

方清昼说:“明天要出门,小周。”

“去哪儿?”

周随容说完,瞬间想到自己之前劝过方清昼回A市后要自首。

他怔愣了下,握着的小拇指跟着绷紧的神经一道发出微弱的抽跳,讷讷地说:“那么快吗?”

他在劝诫方清昼时,说得坚定而堂皇,可真到了这时刻,竟有种渴求侥幸的退怯。

他试图摁灭那种不该有的迟疑,可理智难以占据上峰,苦笑了一下说:“我不该拖延,也不该纠结是不是?那去吧。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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