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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她一直以为是自由灯塔毁掉了她的家庭,把她变成了棋子,深瞳后来告诉她,是自由灯塔干的,他们只是“捡起”了这枚棋子,重新利用。

但现在陈处长让她看到的是:最早盯上她母亲的,是东方,她母亲和父亲相遇、相爱,都不是偶然,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她自己的存在,最初也是一场计划的一部分。

只不过自由灯塔抢先一步,烧掉了房子,杀死了她同父异母的哥哥,让她母亲重伤失忆,让她自己流落儿童保护系统——然后东方的人撤离了,计划失败了,她成了被遗弃的“废案”。

然后自由灯塔的人找到了她,重新把她变成棋子,再然后深瞳发现了她,再次利用她。

三个棋手,轮流执笔,她的人生,从来没有属于过她自己。

凯瑟琳站起来,走到窗边,圣彼得教堂的钟楼就在十几米外,巨大钟面上的指针正缓缓移向三点十五分。楼下小巷里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清脆地回响。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楼梯上再次响起脚步声,陈处长回来了,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纸杯,街边咖啡馆的那种。

“我以为你会走。”他把一杯咖啡放在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窗边的墙上。

“为什么不走?”凯瑟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因为你和你母亲一样,是会把问题想透的人。”陈处长喝了一口咖啡,开口说:“林婉清当年如果没那么聪明,不那么较真,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但她问了太多问题,察觉了太多异常,所以她变成了一个‘需要谨慎处理’的资产。”

凯瑟琳转过身,面对着他。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问更多问题,还是想让我闭嘴?”

陈处长沉默了几秒,目光越过她,投向窗外巨大的钟面。

“我想让你做一个选择。”

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样东西,这次是一个薄薄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文件的缩略图,他把平板放在桌上,推向凯瑟琳。

“这是过去三个月,你在苏黎世、在‘鹰巢’、以及在几次陪同严飞出访期间的完整行踪记录,包括你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用过什么通讯设备,甚至包括你在‘宁静’庄园佩戴过的那枚胸针的详细技术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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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依然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我们不是瞎子,肖恩女士,我们知道那枚胸针是做什么用的,我们知道你每次和我谈话后,都会向严飞提交详细的汇报。”

凯瑟琳的心沉了下去,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一直在监视我。”

“互相监视。”陈处长纠正道:“这是成年人世界的常态,区别在于,我知道你在监视我,而你不知道我知道,这就是信息差。”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凯瑟琳不到两米,声音压得更低。

“现在,我想把这个信息差,变成一次真正的、双向的对话,我不要求你背叛深瞳,我只要求你成为一条额外的、独立的渠道;严飞给你看什么,你就让我看什么,严飞让你做什么,你就告诉我他让你做什么,你不需要主动刺探,不需要冒险,只需要把你已经知道、正在做的事,再复制一份,给我。”

“双面间谍。”凯瑟琳的声音很冷。

“一个为自己保留选择权的人。”陈处长纠正道:“深瞳很强,严飞很强,但他们是孤舟,东方的体量、东方的纵深、东方的历史惯性,是海洋;肖恩女士,你母亲当年选择靠近海洋,才有了你,你哥哥肖恩总统现在坐在白宫里,靠的是深瞳的支撑,但能支撑多久?如果有一天深瞳这条船翻了,你需要有一个可以登岸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真诚的关切。

“而且,你母亲还在我们能够触及的范围内,她现在在瑞士那家疗养院,环境不错,医护周到,但如果有一天,严飞觉得她不再是资产,而是负担,她会怎样?如果你和我之间能建立一条可信的通道,我可以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你母亲都会得到妥善的安置,甚至可以……逐步减少那些让她混沌的药物,让她偶尔清醒,认出你。”

凯瑟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母亲,偶尔清醒,认出她。

这是她最深的渴望,也是她最软的软肋。

“陈处长,”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今天给我看的这些,关于我母亲、关于‘拾穗者’计划、关于我父亲和母亲的‘偶遇’,都是真的吗?”

“原件在安全的地方,你随时可以找第三方验证,但我知道你没法验证。”陈处长很坦诚道:“你只能选择信,或者不信,我只能告诉你,我选择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伤害你,而是希望你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什么‘自由灯塔的棋子’或者‘深瞳的资产’,你是一个本来应该有不同的命运、但因为历史的意外而被扭曲的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重新选择你愿意效忠的方向。”

凯瑟琳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钟声响起,沉闷而悠长,回荡在老城区的上空。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

“当然。”陈处长点头道:“三天够吗?”

“……够。”

陈处长收起平板,将那个牛皮纸信封重新推到凯瑟琳面前:“这些你带回去,慢慢看,里面还有我的一张私人加密联系方式,如果你愿意谈,随时可以找到我。”

他走向楼梯,这一次没有停留。

凯瑟琳独自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

钟声还在回响。

..........................

“鹰巢”庄园,凯瑟琳的房间,深夜。

她把那几页纸摊在床上,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每一个被涂抹的痕迹,都像烙铁一样印在她脑海里。

陈处长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在反复咀嚼,哪些可能是真的,哪些可能是精心设计的谎言,哪些是真假混编用来测试她的。

但她无法确定。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的人生从未属于过自己,这个认知,比任何具体的真相都更沉重。

凌晨两点,她终于站起身,将那些材料收进一个加密U盘,贴身藏好,然后她走出房间,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走向严飞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是感应式的,随着她的脚步依次亮起,又在身后依次熄灭,脚步声被厚地毯吸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严飞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敲门。

“进来。”

严飞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握着一支钢笔,他看到凯瑟琳,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凯瑟琳关上门,走到他对面,没有坐。

“陈处长今天约我见面了。”她说,声音出奇的平静。

“他给我看了一些东西,提了一个要求。”

严飞放下钢笔,靠向椅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

“坐下说。”

凯瑟琳没有坐,她站在那里,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证明了我母亲最早是东方‘拾穗者’计划的招募目标,我父亲和她的相遇,是计划的一部分,我的存在,最初也是一场设计。”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但异常冰冷道:“然后他告诉我,他知道你派我监视他,知道那枚胸针,他要求我做双面间谍,把我知道的一切复制一份给他,交换条件是:保证我母亲的安全,逐步减少她的药物,让她偶尔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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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看着严飞。

严飞沉默了几秒,他的眼神很深,像没有星光的夜空。

“他很有耐心。”严飞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盘棋的某一步,“你相信他说的吗?”

“我不知道该信什么。”凯瑟琳说:“但我知道,他说的那些关于我母亲的事,和你之前告诉我的——自由灯塔毁了我的家庭,深瞳后来介入——并不矛盾,只是多了一个更早的源头。”

“那你打算怎么做?”

凯瑟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来告诉你,因为我不想再当一颗被蒙在鼓里的棋子,无论你接下来怎么决定,至少这一次,我是主动选择的。”

严飞看了她很长时间,长到凯瑟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母亲的事,我查过。”他说:“但查到的部分,没有陈处长今天给你看的那么早、那么深,东方当年的‘拾穗者’计划,属于高度机密,档案大部分已被销毁,我能查到的,只是自由灯塔后来介入的部分。”

他转过身,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陈处长手里有这些材料,说明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在你身上,他选得很好。”

“所以……你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凯瑟琳问。

“我相信他有真的材料。”严飞说:“至于那些材料拼凑起来的故事,是不是全部的真相,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成功地让你动摇了。”

凯瑟琳没有否认。

“你动摇了吗?”严飞问。

凯瑟琳沉默了几秒,然后诚实地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恨他们所有人——自由灯塔,东方,甚至……有时候也包括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每一个音节都无比清晰。

严飞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逆光中像一尊雕塑。

“恨是正常的。”他说:“被当成棋子的人,迟早会恨棋手,区别在于,有些人恨完就认命了,继续当棋子;有些人恨完想掀翻棋盘,哪怕自己也被埋在废墟里。”

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文件,放在桌上。

“我给你第三条路。”

凯瑟琳走近几步,看向那份文件,是一份空白的保密协议,和莱昂签过的那份很像,但抬头不同——“特殊行动授权书”。

“将计就计。”严飞说:“你接受他的要求,成为他的‘双面间谍’,但传递给他的信息,由我来设计和审核;真伪混编,让他尝到甜头,但永远触不到核心,作为交换,我会通过我们的渠道,确保你母亲的药物继续供应稳定,并且在条件允许时,逐步尝试减量;同时,我会让伊莎贝拉在媒体和国会层面,给肖恩一些软性的支持——不是直接帮他,而是制造一些对他有利的舆论环境,让陈处长看到‘合作’的短期收益。”

凯瑟琳盯着那份空白的授权书,没有动。

“你说过,恨我是正常的。”严飞的声音很平静道:“但你也说过,你恨的是所有人都把你当棋子;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是继续当一个被动移动的棋子,还是成为一个主动参与棋局的人,即使参与的方式,是演一场戏。”

凯瑟琳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签了这份东西,我母亲真的能清醒吗?”

“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严飞诚实地说:“她的脑部损伤是长期的,药物只是抑制,但逐步减量,她恢复短暂清醒的概率,比现在高,我可以给你这个承诺。”

“如果陈处长发现我在骗他,会怎样?”

“我们会确保他不会发现,至少,在足够长的时间内不会,如果万一暴露,我会启动应急方案,把你和你母亲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但这意味着你和肖恩、和你在美国的一切,彻底切割,这是你需要承担的终极风险。”

凯瑟琳沉默。

窗外的阿尔卑斯山沉浸在深蓝色的夜色中,山顶的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她想起陈处长说的话:“你母亲还在我们能够触及的范围内。”

她想起严飞刚才说的:“恨是正常的。”

她想起小时候仅存的记忆碎片——母亲温暖的手,父亲低沉的笑声,那栋后来被烧成废墟的房子。

那些人把她当棋子,这个人在给她选择权。

但选择权本身,是不是也是另一种棋局?

“如果我签了,”她轻声问:“你还会信任我吗?”

严飞看着她,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某种类似于“人性”的表情——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几乎称得上“坦诚”的东西。

“不会。”他说:“我不会再完全信任你,就像你不会再完全信任我一样,从今晚开始,我们之间会多一层玻璃,但我们还可以合作,因为利益,因为恐惧,因为共同面对更危险的敌人,这比信任更可靠。”

凯瑟琳盯着那份空白的授权书,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不会谢你。”她放下笔,看着严飞,“我只会记住,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严飞收起授权书,点了点头。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