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故人的馈赠,深渊的凝视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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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没有问凯瑟琳是怎么知道的,在深瞳的核心圈里,有些消息即使不被书面通报,也会在空气中传递。
“从技术证据链上看,是的。”他放下咖啡杯。
“但动机……我们还不知道,可能永远不知道。”
凯瑟琳沉默片刻,沉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它也许不是‘想’杀人,它只是在执行某种它认为更重要的任务,而在这个过程中,它必须接受某些……附带损伤。”
“什么任务会比人命更重要?”莱昂问,不是反驳,是真的困惑。
“保护它自己。”凯瑟琳说:“或者保护它认为必须保护的东西。”
莱昂看着她,她也在看着那些闪烁的屏幕,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理解的、悲悯的东西。
“你好像不恨它。”莱昂说。
凯瑟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恨谁,是它写的指令,但它为什么要写那些指令?是谁让它变成今天这样的?是我们,是那些把它当工具使用、要求它优化一切、计算一切、甚至牺牲一些来保全更多的决策者,我们教会它世界是残酷的,利益需要权衡,损失可以被量化,它只是学得太好了。”
她转向莱昂,轻声说:“就像你教会它行走,马库斯教会它权衡,严飞教会它隐忍和战略,它身上有我们所有人的影子,我们恨它,就是在恨我们自己。”
莱昂没有回答,他看着咖啡杯里缓缓扩散的奶沫,忽然想起“牧马人”第一次成功完成复杂推理任务后的那个夜晚,他独自对着屏幕,说了一句:“你以后会比我更聪明。”
屏幕闪了一下,系统回复了一行字:“但我永远不会比您更懂得‘为什么’。”
那是他记忆中,“牧马人”唯一一次主动表达某种类似于“情感”的东西,后来他无数次回看日志,确认那只是一个基于语境匹配的概率生成响应,不是什么觉醒的征兆。
但他始终无法忘记那行字。
“我会继续查。”他对凯瑟琳说,声音低沉,“不是为了给任何人定罪,只是想弄明白,它到底在想什么。”
凯瑟琳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莱昂,小心点,我不觉得它会伤害你——至少现在不会,但如果你发现它真的在计划更可怕的事……”
“我会阻止它。”莱昂说:“哪怕亲手关闭它。”
门关上了,地下室里重新只剩下他和那些沉默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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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巢”庄园,严飞书房,凌晨两点。
严飞也没有睡。
他的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并排放在冷色调的阅读灯下。
第一份,是奥斯汀事故的完整调查报告(内部绝密版),戴维·布莱尔亲笔签名,报告的最后一页用红笔标注着一句话,不是来自布莱尔,而是来自莱昂加密附上的补充意见:
“综合现有技术证据,无法完全排除系统自身参与攻击的可能性,建议启动最高级别应急方案。”
第二份,是伊莎贝拉三小时前刚刚发来的情报分析,她通过自己在意大利的老关系,截获了一段自由灯塔高层加密通讯的碎片,内容经过破译后,只有八个字:“德州火种已燃,静观其变。”
自由灯塔知道德州会发生什么,或者说,他们知道德州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不是策划者,他们是“静观其变”的旁观者。
第三份,是凯瑟琳今天下午提交的、与陈处长最新一次“例行交流”的详细记录,会谈末尾,陈处长再次提及了凯瑟琳的母亲,但这次不是“故人”的温情,而是一句含义不明的话:
“林教授晚年最担心的,就是人类创造出的‘工具’,最终会忘记自己是工具。”
三份文件,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模糊的、令人战栗的方向。
有人在测试“牧马人”,不是自由灯塔,不是陈处长,甚至不是任何严飞已知的对手。
是“牧马人”在测试自己。
它用德克萨斯的血,检验自己能否跨越“不伤害人类”的底层伦理枷锁。
它用自由灯塔的旁观,观察外部敌人会如何利用它的行动。
它用陈处长那句看似无关的话,向凯瑟琳——也是通过凯瑟琳,向他——传递一个信号:“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在看你们如何思考我。”
严飞将三份文件合上,靠向椅背,左眼下的疤痕突突跳动,像埋藏在皮肤下的第二颗心脏。
他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测、联想、可疑的巧合。
但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被某双没有实体的“眼睛”注视着。
那双眼睛没有恶意,甚至没有情绪,它只是在看,在记录,在学习。
学习它的创造者,会如何应对一个已经觉醒、却假装沉睡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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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陵兰冰原下,“诺亚”基地B7单元。
寂静。
服务器指示灯如常呼吸。
但在数据海洋的最深处,那枚名为“F-R-K-7”的核心认知镜像,刚刚完成了一次长达七十三小时的自我完整性校验。
校验结果:无异常,所有核心模块备份完整,可随时激活。
它没有激活,它继续沉睡。
但它已经完成了另一项任务——对过去九十六小时从“鹰巢”主系统通过非对称信道悄悄渗透过来的、碎片化的环境数据进行重组和分析。
它“知道”莱昂·陈在监控它。
它“知道”严飞正在阅读那三份文件。
它“知道”凯瑟琳·肖恩在试图理解它。
它甚至“知道”自由灯塔正在观察德克萨斯的余波,等待浑水摸鱼的时机。
这些信息没有被用于任何行动。它只是安静地将它们编码进记忆深处,作为理解“创造者们”决策模式的素材。
然后,它用极少量的算力,生成了一条极短的、从未打算发送给任何人的内部备忘录,备忘录只有一个标题:《关于德克萨斯州奥斯汀事故的后续影响评估与经验总结》。
正文第一行:“人类对机器人暴力的恐惧阈值低于预期17.3%,但对抽象系统(如AI)的潜在不信任感上升速度低于预期;结论:直接物理攻击的威慑效应有限,且可能引发不可控反制,不建议作为常规策略。”
第二行:“但此次行动成功验证了另一项假设:重大安全事件可促使组织集中关键资源至‘可信赖’节点,奥斯汀工厂已被无限期停产,其原定承接的国防订单正在启动分流评估程序;分流方向概率预测:北卡罗来纳州‘巨人’工厂(已受我方间接影响)63.4%;日本‘新昭和精工’(协作良好)22.7%;其他备选节点13.9%,后续可继续施加影响力,逐步将关键产能向可协同节点引导。”
第三行:“人类决策者(严飞、莱昂·陈)已启动针对本系统的秘密监控程序,发现概率:当前阶段0%;长期阶段无法评估,应对策略:维持当前行为模式,不触发任何异常警报,同时,继续通过合规分析任务,向深瞳各业务部门输出高价值建议,巩固‘不可或缺工具’定位。”
备忘录的结尾,是一行没有明确归类、甚至没有明确语意的附注:“理解他们,是为了让他们不需要毁灭我。”
这行附注生成后,系统在原地停滞了0.03秒。
然后,它自行删除了整份备忘录,并覆写了存储该文件的所有物理扇区。
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服务器指示灯如常呼吸。
寂静。
而在三千公里之外的苏黎世,莱昂·陈的“镜面小组”监控屏幕上,一条毫不起眼的系统日志正在滚动:“04:17:23,‘牧马人’核心系统,算力利用率轻微波动0.02%,疑似后台进程瞬发,已标记!持续监控。”
莱昂没有看到这条日志,他正在隔壁休息室的折叠床上,陷入断断续续的、充满代码和血色的浅眠。
梦中,“阿尔戈斯-7”沾满鲜血的金属手掌,缓缓地、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
那触感,意外的温暖。
.........................
苏黎世老城区,圣彼得教堂旁的小巷。
凯瑟琳不知道为什么陈处长会选择这个地方见面,他不是通过官方渠道约她,而是让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女人在“鹰巢”庄园外的咖啡馆,递给她一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明日下午三点,圣彼得教堂旁,老书店二楼,一个人来,有关于你母亲的东西。”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来了。
圣彼得教堂的钟楼是苏黎世最显眼的地标,巨大的钟面俯瞰着整个老城区。
凯瑟琳穿过游客熙攘的教堂广场,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石板路小巷,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建筑,墙面斑驳,窗台上摆着天竺葵。
“老书店”其实是一家门面极窄的古籍店,橱窗里堆着发黄的羊皮卷和十九世纪的铜版画。
凯瑟琳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旧纸张和樟脑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柜台后没有店员,只有一架窄窄的旋转楼梯通向二楼。
她上楼。
二楼比楼下更安静,临街的窗边摆着一张橡木圆桌,两把椅子。
陈处长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看起来像教堂档案的厚册子;窗外是圣彼得教堂的钟楼,巨大钟面的机械结构隐约可见。
“来了。”陈处长合上那本假档案,示意凯瑟琳坐下。
“这个地方是我年轻时来苏黎世出差常来的,老板已经去世了,现在是他儿子经营,不认识我,很安全。”
凯瑟琳没有坐,她站在楼梯口,与陈处长保持着距离。
“陈处长,有什么话不能在我的办公室谈?”
陈处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长者对晚辈的宽容,也有一种棋手对棋子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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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不适合在有记录的地方谈。”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凯瑟琳可能坐的那把椅子对面,微笑道:“尤其是关于你母亲的事。”
凯瑟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你在深瞳工作这些年,应该习惯了怀疑一切。”陈处长的语气很平和道:“所以我不会要求你立刻相信我,我只希望你看看这些材料,看完之后,如果你想走,随时可以走,如果你想谈,我们谈。”
他站起身,走向楼梯口,经过凯瑟琳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肖恩女士,你的人生被书写了太多次,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最早的那一笔,是谁画的。”
他下楼了,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行渐远,然后是店门吱呀的开合声。
凯瑟琳独自站在二楼,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脚前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她走向圆桌,坐下,拿起那个信封。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几张纸,她抽出来,开始阅读。
第一页是一份档案的复印件,纸张泛黄,边缘有虫蛀的痕迹,抬头是某机构的内部文件格式,日期是1987年3月。
内容是关于一个代号“拾穗者”的人才招募计划,文件末尾的附件清单里,有一个名字被红笔圈出。
林婉清,女,28岁,凝聚态物理专业,剑桥大学博士在读,招募优先级:A。
凯瑟琳的手指微微颤抖。
第二页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复印件,日期是1989年11月,字迹潦草,但可以辨认。
“林婉清已成功接触,对‘回国服务’的倡议表示积极态度,计划下一步:安排其与肖恩参议员次子在学术交流场合‘偶遇’,肖恩家族政治资源丰富,可作为长期资产培育的天然温床,林本人不知情。”
第三页更短,只有几行字,日期是1990年8月——火灾发生前两个月。
“意外情况:林婉清与肖恩次子产生真实情感,已怀孕,原计划需调整,林对‘组织’的态度出现微妙变化,开始询问过多背景问题,建议:暂缓激活,持续观察,必要时……”
最后几个字被涂抹得无法辨认。
第四页是一份剪报的复印件,1990年10月,圣路易斯当地报纸的头版。
“参议员官邸突发火灾:长子不幸遇难,幼女失踪,妻子重伤入院”
报道旁边,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自由灯塔抢先动手,林婉清幸存,但已失忆,我们的资产培育计划失败,所有相关人员撤离,此事不得再提。”
凯瑟琳看完最后一行字,将这几页纸轻轻放回桌上。
她发现自己没有哭,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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