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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寨东区七号地块,祖屋。

铁门锈蚀,门环垂落,像一具被抽去脊骨的骸骨。

李俊站在门前,左腕那副哑光黑钛手铐还箍在皮肤上,GPS红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与他腕骨下尚未结痂的刀伤一同搏动——那是三小时前天台边缘,老鬼断骨撞上钢筋时,飞溅的碎屑划开的口子,血已凝成一道暗褐细线,蜿蜒至小指根部。

他没推门。

只是抬手,用拇指腹缓缓抹过门环内侧一道新痕——不是刮擦,是压痕,深约半毫米,弧度与水箱外壁荧光坐标起始段完全一致。

有人来过,且刚走不久。

门内无声。

但李俊听见了。

不是人声,是布料摩擦木椅扶手的微响,是茶盏盖沿轻磕瓷沿的“嗒”一声,是喉结滚动时气流穿过声带的、极短促的震动频率——和他自己吞咽时一模一样。

他推门。

门轴呻吟,灰尘簌簌坠落,在斜射进来的月光里浮游如灰雪。

正堂空旷,青砖地裂着细纹,神龛蒙尘,香炉倾倒,铜脚朝天。

可堂中那把紫檀太师椅却锃亮如新,椅背上浮雕的猛虎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冷硬油光。

阿森坐在那里。

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西装,领口微敞,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绷紧的小臂肌理。

右前臂外侧,一道新鲜弹创赫然在目——皮肉翻卷,边缘焦黑,药膏未干,创口走向、深度、灼痕扩散角度,与李俊三小时前在焚化炉旁被流弹擦过的伤势,分毫不差。

他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指尖沾着墨迹,左手无名指微翘,是李俊签字时的习惯姿势。

堂下跪着两个穿黑背心的年轻人,额头渗汗,肩膀发抖。

“阿泽的事,查清楚了。”阿森开口,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凿出来,尾音略沉,喉结每一次起伏的节奏,都卡在李俊自己说话时最自然的换气间隙。

——不是模仿。是复刻。

李俊站在门槛阴影里,没动。

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了一下,极轻,却像蛇信舔过耳后。

他没掏。

余文慧的消息,他认得那个加密信标跳动的频次——和液氮泵重启时的脉冲同频。

三秒后,第二震。

他掏出手机,屏幕幽光映亮半张脸。消息只有一行:

【账户熔断。双密钥同步触发O-9级风控。二十四小时倒计时。注销不可逆。】

李俊盯着那行字,瞳孔未缩,呼吸未乱。

他慢慢将手机翻转,屏幕朝下,压回口袋。

动作平稳,像收起一张无关紧要的缴费单。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皮靴踏碎瓦砾的脆响。

三十七步,停在正门两侧。

东莞仔来了。

他没进堂,只站在门框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在李俊与阿森之间来回扫视,像两把刀在称量彼此的锋刃重量。

他身后,六名持短棍的手下呈扇形散开,棍头齐齐点地,发出六声闷响,如同丧鼓初擂。

“话事人只能有一个。”东莞仔开口,嗓音沙哑,带着刚抽完烟的焦味,“生约烧了,龙杖没见,老鬼死了,炉灰凉了……可你们俩,连心跳声都像同一台钟表里拧出来的发条。”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两人手臂上的弹伤,嘴角扯出一丝近乎悲悯的笑。

“验真,不靠嘴,不靠证。”

“靠血。”

他抬手,两名手下立刻上前,各捧一只乌木托盘。

一盘盛着两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刀身淬蓝,寒光凛冽;另一盘铺着素白棉布,中央放着两只青瓷碗,碗底釉色微青,映着月光,像两汪将凝未凝的血潭。

“血祭。”东莞仔吐出四字,声音陡然压低,“不打麻药。谁先切,谁后切,伤口愈合慢的——不是人。”

李俊终于抬眼。

他看向阿森。

阿森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接,没有试探,没有闪避,只有一种近乎默契的静默——仿佛早已排演过千遍,只待这一刻,刀锋落下。

李俊缓缓抬起右手,解下西装扣子。

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那道弹伤。

血痂边缘微微翘起,底下新肉粉红,正随脉搏微微起伏。

他伸手,向托盘中的柳叶刀探去。

指尖距刀柄尚有寸许,忽然一顿。

月光斜斜切过阿森摊在膝上的左手——掌缘靠近虎口处,一道极细的银线,在幽光下倏然一闪。

不是疤痕。

是缝合线。

极细,极浅,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若非此刻月光以十五度角斜掠而过,若非李俊的视线正卡在肌肉记忆最敏锐的捕捉阈值上,根本不会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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