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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瓦尔看着他,没说话。

董翻译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殷勤和讨好:“我知道她们在哪儿,就住在前面的旅馆里,不远,拐个弯就到。您要见我们团长,我领您去!我领您去!”

杜瓦尔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觉得有趣。

“那就麻烦你了。”他说。

“不麻烦,不麻烦!”董翻译连连摆手,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脸上的笑容堆得快要溢出来,“这是好事!高卢朋友来找我们合作,那是看得起我们!我们团长要是不在,我负责把她找回来!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杜瓦尔点点头,跟上去。身后那几个助手对视一眼,也跟上了。

杜瓦尔原本还在想,怎么找到华国人的住处,怎么不引人注意地接触,怎么让对方放下戒备。

结果这几个翻译比他想象的还好用。他说自己是高卢人,他们就信了;说要见负责人,他们就带了;问会不会怪罪,他们就说“这是好事”。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像话,顺利得杜瓦尔心里直犯嘀咕——这是不是太顺利了?该不会是什么陷阱?

他跟在董翻译后面,穿过展馆侧门,拐进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脚步却不慢。前面那几个翻译走得飞快,还在给他指路:“拐过这个弯就到了,就在前面,不远了。”

杜瓦尔把手插进裤袋里,摸了摸那枚别在裤缝上的备用刀片,心里定了定。不管是不是陷阱,到了地方,再说。

巷子走到头,拐个弯,果然看见一栋老式旅馆。董翻译指着二楼亮着灯的那扇窗户:“就在上面!我们负责人就在上面!”

杜瓦尔正要说话,董翻译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那表情又是讨好又是心虚:“那个……先生,我们给您带路,您看……有没有什么奖励?”

杜瓦尔愣了一下。

董翻译搓着手,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被同伴听见:“您那边……能不能给我们办个居留证?就那种,能留下来的那种……”他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杜瓦尔看着他那张殷勤得快要贴到地上的脸,忽然觉得刚才那些怀疑全是多余的。这种水平的,挖不出陷阱。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好说。”

董翻译大喜过望,转身就要往旅馆里冲。杜瓦尔伸手拦住他,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你,先去把你们的人叫下来。我在这里等。”

董翻译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招呼那几个同伴往旅馆门口跑。

跑到门口,又被一个年轻人拦住,两拨人推推搡搡的,声音越来越大。董翻译扯着嗓子喊:“左木兰!我知道你在旅馆里!别躲着不出声!你下来啊!”

杜瓦尔站在巷子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嘴角翘起来。这种送上门的“collabo”——二战时高卢人专门用这个词来称呼那些出卖同胞、给占领军当走狗的家伙。

这种生物,真是哪里都有!

……

杜瓦尔打了个手势,巷子暗处那几个人影不声不响地靠过来,其中两个一左一右,堵住了旅馆门口。

董翻译还没反应过来,还在那里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堆得跟朵花似的:“这位先生是高卢国出版社的,专门来找咱们谈合作的……”

“董同志……”

木兰斜倚门框,慵懒抬眼,不笑亦嫣然。

接着,抬脚,踹……

不管那群滚地葫芦,木兰把门带上,自己站在门外,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杜瓦尔。

巷子里安静下来。杜瓦尔站在几步开外,身后几个人影一动不动,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他看着木兰,木兰也看着他。秋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木兰的披肩微微飘动,几枝梅花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木兰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是看见了什么意料之中的事。她偏了偏头,目光越过杜瓦尔的肩膀,扫了一眼巷子口,又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Justice tombe du cie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