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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瓦尔和他的手下们僵住了。

不是被那两扇窗口探出来的大炮管子吓的。那玩意儿他见过,有点像苏制RPG-2的改进型,有效射程一百五十米,巷战用过它的,就没有不夸的。

他在阿尔及利亚巷子里挨过一发,炸塌了半堵墙,他没死。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人,不会被两根铁管子吓住。

可那个华国姑娘从胸前掏出来的东西,让他后背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那是一枚高爆弹。

弹头涂着醒目的红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一个火箭弹也没啥,杜瓦尔都被炸过,早就对它没那么害怕。

可面前的姑娘把它捏在手里,拇指和食指掐着弹体中部,像捏一颗糖,慢悠悠地抛起来,接住,抛起来,再接住。

那枚弹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红漆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某种危险的信号。

偏偏那姑娘的动作很好看。动作很随意,像是闲着没事干,拿个什么小玩意儿打发时间。

但那玩意儿落下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口上。

杜瓦尔盯着那枚上下翻飞的红色弹头,喉咙发干。

他不怕枪,不怕炮,不怕对面那些黑洞洞的管子。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女人,漂亮的女人,让人印象深刻的女人斜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懒懒的笑,手里抛着一枚高爆弹。

那场面,就像林妹妹倒拔垂杨柳,薛宝钗抡起三板斧……

不对,应该是巴黎地下墓穴深处,那些被岁月磨蚀了面目的骨骸,突然在摇曳烛光下对你咧嘴一笑;或是午夜塞纳河畔,浓雾中缓缓驶来的无船夫的贡多拉,船头却站着一个抱着断头台模型、哼着马赛曲的少女。

不是凶,是邪。

邪得让人心里发毛。

杜瓦尔脑子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这姑娘要是生在圣女贞德那个年代,龙虾国的人大概连奥尔良的城墙都摸不着。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像塞了团砂纸。贞德举的是旗帜,她抛的是高爆弹。

一种源自法兰西历史阴影深处的、对“非理性女性力量”的古老恐惧,混合着特工对局势失控的恐惧,让杜瓦尔的胃部微微抽搐。

他身后那几个手下已经在往后退了。脚步很轻,可杜瓦尔听得见。他没回头,也没骂他们。因为他自己也想往后退,但最终还是稳在了那……

不是不想动,是那枚弹头每落下来一次,他的腿就软一分。

就在他以为手下能悄无声息退到巷子口,至少拉开点距离时……

“咔。”

那试图后撤的脚步声,停了。

杜瓦尔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向侧后方扫了一下。

只见那个几分钟前还被董翻译几个老头围在中间推搡、显得有些狼狈、甚至带着点无奈和憋屈的年轻华国人,此刻正站在巷子靠墙的阴影边缘。

他脸上之前那种为难和克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的平静。但那双眼睛,在昏黄路灯和楼上窗口漏下的光线下,却亮得惊人,像夜行动物锁定了猎物,冰冷,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凶光。

猴子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摆出什么格斗架势,只是微微侧身,封住了通往巷口最直接的路径,但那股无声无息间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杜瓦尔的几名手下瞬间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就在刚才,面对董翻译等人倚老卖老、胡搅蛮缠的“内部矛盾”时,这个年轻人展现出了惊人的克制和耐心。

他拦着,劝着,身体被推得晃来晃去,手护着要害却绝不反击,脸上甚至还得努力维持着“同志间讲道理”的为难表情。

那是一种源自铁律和深厚情感的束缚……

他们的拳头和利刃,永远只朝向敌人,而对自己人,哪怕是糊涂的……讨厌的自己人,底线也是阻拦而非伤害。

那是一种“人民队伍”内部特有的、带着温度却也无奈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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