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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的声音发颤,眼泪又涌了上来。临行前,爷爷摸着他的头说:

“国师府食君之禄二百年,世享皇恩,此刻如何能舍君而去?”

父亲则将这半块玉佩塞进他手里,说:“活下去,等十七殿下重整山河,再把玉佩给他。”

他不懂什么叫“还”,只看见爷爷摘下戴了一辈子的七星冠,换上了出征的铠甲;

看见父亲把珍藏的星图孤本都烧了,说“书在人在,人不在,书留着也没用”;

看见国师监的三十七个师兄,个个背着法剑,眼神决绝得像要去赴一场盛大的宴席。

他们冲向皇城时,没有回头。

“世子,”青禾的师弟青竹蹲在他身边,声音比师兄更软,“师父和师公说,留着您,就是留着国师府的根。等将来平定了叛乱,您还要回来,重建国师府呢!”

吉世珩猛地抬头,眼里的泪珠子滚下来,砸在玉佩上。

他忽然想起十七哥曾教他写的字——“担当”。那时他觉得这两个字笔画太多,写得歪歪扭扭,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心上。

“我不去祖陵。”他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我要去找十七哥,我要跟着他,把叛军都赶出去,让爷爷和父亲能回家。”

青禾和青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那个昨天还会为了一块桂花糕哭闹的小世子,此刻眼里竟有了些像模像样的锋芒。

江风忽然变急,船身猛地晃了一下。

青禾迅速拔剑,警惕地望向岸边——一队流民正沿着江滩往南跑,为首的老者怀里抱着个孩子,腿上还在流血。

“是逃难的百姓。”青竹按住剑柄,低声道,“看样子是从怀庆府那边过来的。”

赵珩望着那些瘦骨嶙峋的身影,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国师府的本分,不是求仙问道,是护着这天下的百姓,护着宁氏的江山。”

他解开腰间的钱袋,递给青禾:“青禾师姐,把这些钱给他们吧,买点吃的。”

那是他偷偷藏的压岁钱,原本想用来买最新的话本。

青禾接过钱袋,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跳上岸。

江风里传来流民的道谢声,吉世珩坐在船头,看着那些人捧着铜钱时激动的模样,忽然觉得眼泪没那么烫了。

船继续往南行,江水流淌的声音像一首古老的歌。

世珩把半块玉佩贴身戴好,指尖触到玉佩上的刻痕——那是“忠”字的下半部,爷爷说,等他长大了,再把上半部补全。

他不知道十七哥在哪里,不知道前路有多少险滩,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

爷爷和父亲用性命给他铺了这条路,他得走下去,带着国师府的血脉,带着那声没说出口的“保重”,走到能为他们报仇的那一天。

船桨声里,小世子悄悄挺直了脊梁。

江风吹干了他的眼泪,却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那是属于国师府的,永不弯折的忠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