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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自然流动的动,是有人在上面往下压。

“税使。”渊寂的声音沉下来。

“嗯。”

“它要下来了。”

“让它下来。”张远看着那片雾,“账断干净了,正好跟它算总账。”

雾从顶上往下压,压得越来越低,低到离他头顶只有三丈。

雾里透出一线靛青色的光。

税使要下来了。

张远没有等。

他抬脚往上一踏,踏在虚空里,脚底“嗡”地亮出一圈金纹,整个人往上拔了三丈,拔到雾层底下。

“镇。”

一掌往上推,推在雾层上。

雾层被推得往上翻了三尺,翻出一个三尺宽的窟窿。

窟窿上面是渊口的方向,可窟窿里没有天光,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靛青色字迹,字在翻,翻得像一本摊开的账册。

税使从字迹后面走下来了。

靛紫色的官袍,袍上绣满税则,九百万道锁链拧成一件袍子。

脸上没有五官,整张脸就是一张摊开的账页,横横竖竖的格线,格线里是字,一行一行从上往下排。

它往下走的时候,脸上那些字一直在动,一行走完往上翻一行。

它身后跟着三具东西。

可那三具东西只剩壳了。

账纹被张远揭了,壳里的东西散了,三具空壳跟在税使身后,走得摇摇晃晃,像三具断了线的木偶。

税使落在第七层石地上,落地声很轻,像一页纸放在桌上。

它看着张远,脸上那些字翻得快了半拍。

“估不出来。”

“此人,估不出来。”

“按律。由使亲验。”

它抬起手。

那只手从靛紫的袖子里伸出来,五根手指极长,指甲干净得刺眼,每一根指甲上都刻着一个字,五个字连起来是“销、核、估、记、扣”。

“销。”

那个字落进渊底,整面渊壁都跟着一颤。

三千七百四十二个刻名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道宽三尺,道上什么都没有,空得干净。

那条道通到渊壁最下面,“青崖”两个字。

税使往前走了一步。

张远动了。

他没有挡在税使面前。

他站在那两个字的旁边,一只手抬起来按在渊壁上。

手掌落下去的那一瞬,整面渊壁发出一声闷响,像一整面鼓被人从里面敲了一下。

“咚。”

三千七百四十二个刻名同时定住,那条被让出来的道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石面上的字同时碎成粉末。

税使的手停在半空。

它脸上那些字翻得快了,一行两行三行翻得几乎连成一片。

然后它开口:

“让。”

“不让。”

张远把按在壁上的手收回来,掌心浮着一层青金色的光。

“你要销青崖,销不了。你要销我,写不进册。你要销整域,我接住了地脉。你现在下来,还想销什么。”

税使没有答。

它把手放下来,抬手一招,那本税册从袖中飞出来,飞到半空自己翻开。

册子不大,可翻开来的时候每一页都有一丈见方,翻到某一页停了——

那一页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税使抬起一根手指,隔空在那页空白上一点:“记录。力之极尽,一次。”

张远的掌心忽然发热。

他低头,掌心里浮出一行字,极细极小的字从虎口爬到指根,一个一个自己长出来:

【力:一次。】【计入税产。】【待核。】

每一个字都泛着靛青色的光,光里裹着一层极细的纹,纹路像锁链从字上垂下来,垂进皮肉里。

张远看着那行字。

他抬起左手,右手食指按在掌心,从虎口开始贴着那行字往下刮。

“嗤。”

那行字被整行揭下来,揭成一片极薄的纸片,从掌心脱落。

纸片离手的一瞬自己烧了,烧得极快,连灰都没留下。

“能揭。”渊寂愣了一下。

“能揭。”张远把手掌握起来。

他抬头看着那本税册。

“价栏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