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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他闷声闷气地开口:“婆娘。”

“嗯?”

“我今天在车上把收音机开那么大声。他是不是还是……听到了?”

媳妇没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

两百米外的导播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罗信站在屏幕前面,一动不动。

他身后那个年轻的副导演,手里还攥着对讲机,攥得指节都发白了,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上那个弹琴的背影。

负责遥控机关的那个小伙子,把遥控器捧在手心里,大拇指悬在按键上,一下都不敢碰。

罗信头也没回:“等他弹完。”

“最后一个音。一秒都不能早。”

小伙子用力地点头,眼眶已经红了。

罗信看着屏幕,想起那天早上,他在电话里跟陈白说的那句话。

能和你们一起,看一场秋天的童话,是我们的荣幸。

他说的是你们。

那时候他自己都没细想,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两个字。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

“生命 随年月流去 随白发老去”

“随着你离去 快乐渺无音讯”

“随往事淡去 随梦境睡去”

“随麻痹的心逐渐远去”

“我好想你 好想你”

“却不露痕迹”

琴声稍微重了一点。

可还是那么慢。

慢得像是每一个音,都要从心里头,一点一点地往外抠。

来四川的这些日子,他睡得很多。

多到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在慢半拍谭慧宁说他瘦了,让他多睡会,他就睡。

在九寨沟演唱会散场以后,他回到酒店,倒头就睡。

他故意睡的。

他想做梦。

他想在梦里见她一面。

哪怕就一面。

哪怕她在梦里骂他,怪他,冲他发脾气,说他是个大骗子,说他答应过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到。

他也认了。

可是一次都没有。

他一次都没有梦见过她。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是黑的。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还是黑的。

中间什么都没有。

他还记得她说过,等老了要跟他一起去养老院,住一个房间,每天早上一起下楼遛弯,晚上一起看电视,抢遥控器。

她说到时候你头发白了,我也头发白了,咱俩谁也别嫌弃谁。

他说好。

他以为那是很远很远以后的事情。

远到根本不用去想。

现在他的头发还没有白。

她却再也不会老了。

他想不明白。

是不是因为,他来稻城来得太迟了?

……

苏晚渝在本子上写了那么多想去的地方,写了那么多想做的事情,他一样都没有陪她去,一样都没有陪她做。

他总是说以后。

等忙完这一阵,以后带你去。

等攒够了钱,以后带你去。

等明年,等后年,等以后。

他跟她说了太多太多个以后。

说了太多太多没有兑现的承诺。

她是不是在怪他?

所以才不肯来他的梦里?

所以才让他一个人,抱着一只熊猫,走完她本子上的每一个地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