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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一早,陈白把行李收拾好。

吉他背上,冲锋衣塞进包里,那罐薛浅给的氧气也揣进了口袋。

熊猫抱在怀里,蝴蝶结里那片枫叶,被他拿一根细绳小心地绑住了,不会掉。

谭慧宁塞给他的那瓶桂花酒,他一路都没舍得开,拿毛衣裹了一层又一层,塞在包里最稳当的地方。

说好的,留到稻城再喝。

他给谭慧宁发了条消息:【慧宁姐,我今天去稻城。】

那边很快回过来:【去嘛去嘛!替我跟小鱼儿问声好!】

陈白看着那一行字,愣了一会。

他回了一个字:【好。】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两下。

【高原上莫逞强,喘不上气就吸氧,听到没得?】

【小妹说要你给她拍雪山。】

退房的时候,前台那个藏族小姑娘认出了他。

她红着眼睛,从柜台底下拎出一个塑料袋,塞到他手里:“哥哥,这个给你,青稞饼,我阿妈今天早上烙的,路上吃。那天晚上我在家看的直播,阿妈也看了,她一定要我拿给你。”

袋子还是热的。

陈白低头看着那袋饼:“谢谢。”

小姑娘摇摇头,又指了指他怀里那只熊猫:“也给姐姐吃。”

陈白愣一下,笑着点点头:“好,我替她收下。”

……

从九寨沟到稻城,没有直达的路。

他先飞回成都,在双流机场转机。

候机的时候,他抱着熊猫,坐在登机口最角落的一个位置上,帽檐压得低低的。

可还是被认出来了。

先是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生,从他面前走过去,走出去好几步,又倒退着走了回来,盯着他怀里那只熊猫看了半天。

她捂着嘴,小声地问:“请问……你是陈白吗?”

陈白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女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身后又呼啦啦地围过来三四个女生,一看就是一起出来旅游的大学生,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掏出来了,又不敢拍,就那么举着。

最后还是第一个女生鼓起勇气开了口:“我们……我们能跟熊猫合个影吗?”

她顿了一下,赶紧又补了一句:“跟……跟姐姐合个影。”

陈白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熊猫,把它往前递了递:“可以,她喜欢拍照。”

几个女生围着那只熊猫,挤成一团,比着剪刀手,拍了一张又一张。

拍完了,第一个女生从手腕上撸下来一串手链,红绳编的,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绿松石,小心翼翼地系在了熊猫的胳膊上。

“这是我上个月去拉萨的时候求的,说是能保平安。给姐姐戴。”

她说完转身就跑了,跑出去好远,几个女生才敢回过头来,冲他使劲地挥手。

陈白低头看着熊猫胳膊上那串红绳,摸摸那颗绿松石。

“你看,你又收到礼物了。青稞饼,手链,一路上都是给你的,就没有一样是给我的。”

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翘了起来。

广播响了。

他抱起熊猫,登上了去稻城亚丁机场的航班。

飞机上他靠窗坐着,把熊猫放在腿上,让它的脸朝着窗外。

舷窗外面是一层一层的云,云底下是一道一道的山。

越往西飞山就越高,越陡,山顶上的雪也越来越多。

陈白把手机举起来,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他没有开直播。

这一段路他想一个人走。

“你看。”

他低头对着熊猫,小声说:“我们在云上面。”

“你以前说坐飞机的时候一定要坐靠窗的位置,因为想看看云上面是什么样子的。”

“结果每次一上飞机,你就睡着了。醒了就怪我,说我为什么不叫你。我说我叫了,你说你没听见。”

他笑笑。

“这回你可别再睡着了。”

旁边座位上,一个戴着耳机的大姐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把头转了回去,假装在看杂志。

她的杂志拿倒了。

……

飞机落地的时候,机舱里一阵骚动。

“各位旅客,我们已经抵达稻城亚丁机场。本机场海拔四千四百一十一米,是目前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民用机场,请大家下机时放慢动作,注意防范高原反应……”

广播还没播完,后排就有人捂着脑袋哼哼起来了。

陈白抱着熊猫走下舷梯。

一股风迎面扑过来,冷得刺骨,又干又硬,吸进肺里,像是吸了一口冰碴子。

他刚走出去几步,脑袋就开始发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胸口闷得慌。

喘气有点费劲。

他想起薛浅的话,从口袋里摸出那罐氧气,按着吸了两口。

凉丝丝的。

脑袋清醒了一点。

机场外面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荒原。

灰白的石头,枯黄的草,零零散散地散着一个一个小小的海子,像是谁不小心洒落的镜子碎片,映着天。

天蓝得发黑。

云低得像是伸手就能够着。

陈白站在机场门口,抬头看了一会,打开了直播。

直播间几乎是一开就挤满了人。

【来了来了!!小白到稻城了!!】

【这个天……好蓝啊】

【小白你的嘴唇有点发紫,是不是高反了??快坐下休息一会!】

【吸氧!快吸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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