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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礼拜天上午,陈安刚从九十五号院出来,便看见娄家的车停在老地方。

娄晓娥听见脚步声,亲自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她今天穿的得体,头发在脑后挽成发髻,脸上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快上车,我爸一早就吩咐厨房沏好了龙井,现在正在客厅等你呢。”

车子向西城驶去,最后拐进条安静宽敞的深巷,停在一座气派的小洋楼院前。

单看这座宅院的占地与派头,放在四九城里也算得上顶尖。

陈安跟着娄晓娥,穿过铺着石子的宽敞前院,迈进客厅。

屋里烧着暖气,暖烘烘的,正中央摆着一套红木沙发。

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茶几旁。

他听见门口的动静,转身迎了上来。

这人正是娄家的当家人,娄半城。

“爸,我把陈安请过来了!”

娄晓娥一进门,便兴奋地挽住父亲的胳膊,仰着脸眉飞色舞地介绍起来。

“他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小陈神医,医术可厉害了!”

“上回我在厂里突然肚子疼得直不起腰,他当场就断准是受凉痉挛。”

“而且他一点架子都没有,每个礼拜都在胡同口办便民义诊,分文不收!”

娄晓娥一口气将陈安夸了个遍,脸上那股骄傲劲儿藏都藏不住。

娄半城带着客套笑意,顺着女儿的指引,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

可等他看清陈安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庞,心里的期待顿时凉了半截。

实在太年轻了。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这个年纪的小年轻,顶多算个跟在老专家身后的学徒工。

娄明轩的病已经折腾整整三年。

北平城里叫得上名号的老中医、留洋回来的西医主任,娄半城不知道请了多少位上门。

可那些人看完片子,一个个都只能摇头。

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真能看出什么名堂?

娄半城心里正犯嘀咕,旁边的娄晓娥又兴冲冲地补了一句。

“对了爸,陈安还是红星轧钢厂保卫处的干事呢,大专毕业,刚转正就是六级干部,可有本事了!”

娄半城端茶杯的动作顿在半空。

轧钢厂保卫处的干事?

他原本还以为这个年轻人是哪家中医世家教出来的门生,闹了半天,人家的正经饭碗竟是在工厂保卫处?

一个半路出家的保卫干事,顺带在街道搞个义诊,能懂多少医理?

娄半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心里的怀疑反而更深。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急着接女儿的话。

“小陈同志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先坐下喝口茶吧。”

娄晓娥何等聪明,一眼便看出了父亲眼底的敷衍与不信任。

她急得跺了跺脚,当场抓住娄半城的胳膊摇晃起来,撒起了娇。

“爸,您这是什么表情呀!”

“我都跟您说了,上回我的肚子疼就是陈安看好的,胡同里几十号大爷大妈都夸。”

“人家好不容易抽空来一趟,您连让陈安上楼看一眼都不肯,岂不是白白辜负了我这半个月,跑去值房端茶倒水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