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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凝依自己是绝对不会买香水的,她舍不得。但我很喜欢她身上的洗衣液气味,一直都很好闻,只是要稍稍贴近一些才能闻到。

我毫不怀疑,如果枕在她腿上的时间再久一点,我会安心的,放松的,就这么在摇摇晃晃的车里睡过去。

半小时后,我们抵达了她家。她家在城郊边的一栋老房子里,老房子前还有个菜园子,都是她奶奶自己种的菜,之前陆凝依的奶奶还在小院子里养了两只鸡,只是有天不知道是跑走了还是被人偷走了一只,我记得她奶奶委屈的气的骂骂咧咧了好些天,后来索性把另一只鸡也杀了,喊我和陆凝依来吃。

嗯,她奶奶虽然信佛,但这和老一辈喜欢养鸡的底层代码并不冲突。

我和陆凝依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坐在院子的葡萄藤架子下面,摇着蒲扇乘凉。

看见我来,奶奶微微眯起了眼睛,坐起来几分,我乖乖来到了她的面前,蹲下来看她,“奶奶。”

奶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好一会儿以后,才听见她慢慢悠悠地说,“又长大了。”

好像每回我来的时候,奶奶都这么说。

“吃过晚饭了吗?没吃我去给你们煮面。”

“吃过了吃过了,奶奶吃了吗?”

“老早就吃了,不饿。”

我接过奶奶的蒲扇,在一边给她轻轻扇起了风。

和老年人聊天其实并不难,先关心关心她的身体,问问她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再聊聊天气冷暖,聊聊邻里家常,时间一晃就过去了。重要的是当话题开始以后,就要多听她说,要时不时乖乖附和,表示在听。也不用表现地多么热切刻意,太多老人活了一辈子,又有什么看不出来呢?

我和陆凝依都坐在了小板凳上,我陪着奶奶聊着天,给奶奶扇风,捏肩膀。

远处的晚霞很漂亮,今年的葡萄藤上只挂着几颗酸涩的葡萄了,奶奶也已经很老了,没有心力再好好折腾这葡萄架了,我记得年幼的时候,奶奶总招呼着我来她这,和陆凝依一起吃用井水泡过的西瓜,晶莹剔透的紫色葡萄。

我一直觉得奶奶很厉害,小时候发生了那么悲伤的事情,但她还是很快便收敛了情绪,照顾着陆凝依长大。那时候奶奶还时常种菜去街上卖,做着环卫工人的活,那时候我和陆凝依经常起的早早的,和奶奶一起去大街上扫地。时至今日我都记得,在清晨五点那隐隐发明的天色下,我和陆凝依并肩走着,看着落叶一片片的落下来,再被聚拢到一块,那时候的我们有说不完的话,每每捡到些塑料瓶子和纸壳子的时候,我们都会很开心,因为收集的多了可以拿去卖钱,买一瓶冰可乐轮流喝,陆凝依总是喝的很小口。

这些年我经常给奶奶买些营养品,亦或是像按摩椅,泡脚器,冬天买些羽绒的袄子,羽绒被,夏天买好夏凉的毯子之类的送过来,奶奶也知道我这些年挣了不少钱,总是夸我很厉害,但奶奶也和陆凝依一样骄傲,每每想劝她收下这些东西,总要花好多心思。

我喜欢和奶奶聊天,喜欢听奶奶给我讲一些有关佛教的东西,我对宗教一知半解,但我并未抱有轻蔑的态度。不管是基督还是佛祖,我觉得能够确切地相信它们存在的人,是很幸福的……只有确切地相信了,才能用一个合理的教条约束自己,才能让自己所做的一切变得有意义,才能减轻对死亡的恐惧,确信彼岸真实存在的人会获得幸福。就好像西西弗斯必须想象自己是幸福的。

我只是遗憾于我没法相信,无论如何都无法完成信仰之跃。陆凝依也是如此。

那个高呼上帝已死的尼采叔叔最后也变成了抱着马嗷嗷大哭的疯子,我有预感很快阅读尼采就要变得不再小众潮流,我该去找寻新的小众哲学读本来让自己走在潮流最前沿了。

虽然那些哲学原本,我一点都看不懂,但强行阅读它们真的很催困,比数学老师上课更催困。

我们在葡萄藤下聊了好久好久,直到天色渐渐黯淡下来,陆凝依在我身边乖乖坐着,她的手舒展着,那个金色的戒指还折射着夕阳最后的一点点余晖。

我轻轻握着奶奶的手,小声说,“奶奶,我和小凝在一块了。”

奶奶慈祥地看着我,“小凝和我说了。”

“奶奶怎么想?”我笑起来,轻轻问询她。

“小凝打小就那么喜欢你……你们现在也都长大了,在一块当然是好事,我高兴的很呢。”奶奶笑起来,就仿佛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似的,那原先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都透出了欣慰的光芒。

“我会对小凝好的,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奶奶不用再替她多操心了,要好好保重身体。我还指望奶奶到时候抱抱孙子呢。”

奶奶也跟着笑起来,“那你们得赶快……奶奶老了……越来越不中用了……趁着奶奶现在还能动弹,还能说话……尽早呀,把孩子要了,奶奶还能帮你们带带。”

我和陆凝依相视一眼,陆凝依有些脸红地别过脸去,小声说,“奶奶,我都还没二十岁呢……还早呢……再过几年……奶奶肯定能抱上的。”

“奶奶就怕活不到……”

“不说这种话。”我赶忙握住奶奶的手,“奶奶肯定要长命百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