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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标不治本,安稳只是暂时,祸患才是长远!”

他重重叩首,声音掷地有声,句句发自肺腑:“儿臣恳请父皇!恕儿臣固执,今日此术,必放!

与其坐等积重难返大厦将倾,不如主动破局刮骨疗毒!

纵使短时间朝堂动荡士族反弹,只要能普惠万民、畅通寒门、稳固大唐万世根基!”

李世民死死盯着跪地叩首、态度决绝的太子,眸色复杂至极。

他看到了太子的仁心,看到了太子的格局,看到了太子心怀天下、情系万民的胸襟远见,远超朝堂一众只知权衡利弊、固守安稳的老臣。

可,他是帝王,不能只看仁心与远见,更要看当下大局、天下安稳、朝堂平衡。

一时间,李世民陷入深深的沉默与权衡之中。

良久,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面容缓缓舒展,眼底的顾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魄力与默许。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一旦认定利国利民之事,便百折不挠、绝不退缩。

今日就算强行驳回,李承乾心中的执念不散,来日依旧会步步推进,绝不妥协。

与其父子僵持、徒生隔阂,不如顺水推舟,成全这份仁心魄力,赌一次大唐未来!

“罢了。”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释然与决断,“你既遍历山河,亲见民间疾苦,心怀万民执意如此,朕便允你一次!”

“朕准你所请!新式造纸术、活字印刷术,即刻公示天下,由神州商行全权推行量产,普及大唐各州各县!”

李世民话音落下,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皆是一惊,纷纷抬头看向李世民,想要再度劝谏。

可看着帝王已然下定的决心,三人最终还是将话语尽数咽下,躬身俯首,不再多言。

陛下心意已决,再劝无益。

“儿臣,谢父皇圣明!”

李承乾重重叩首,心中巨石落地,满心赤诚振奋。

“切记。”李世民目光郑重,叮嘱道,“术法推行之后风波必起,士族反弹朝堂非议暗流涌动,皆由你一力承担。

朕可为你撑腰却不会事事兜底,好自为之,妥善处置,不可乱了朝纲、扰了民心。”

“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信任,不负万民期许!”李承乾沉声领旨,字字坚定。

……

一日之间,东宫政令火速传出,传遍长安,震动全城。

翌日清晨。

长安城内,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坊市商铺,所有人都收到了一则轰动全城、颠覆认知的惊天消息。

东宫太子詹事潜心研究数年,终于创出绝世奇术!新式造纸术大成,纸张造价暴跌!

以往,一方优质白纸价值百文,寻常百姓、寒门学子根本无力承担,只能惜纸如金。

而今日,神州商行官宣新政!

特大新纸,一张仅售十文大钱!

十文钱一张大纸!

消息一出,整个长安彻底炸了!

街头巷尾,无数百姓、寒门学子、落魄书生争相奔走。

“十文钱一张大纸?我没听错吧?”

“往年最差的粗麻纸都要二三十文,白纸更是天价!如今上好新纸竟只要十文?”

“太子殿下真乃千古仁君!体恤我等寒门疾苦,竟真的造出了廉价纸张!”

“不止如此!我还听闻,太子殿下研发活字印刷之术,书籍可以批量印制,造价暴跌!”

短短半日,第二条重磅消息再度席卷长安!

以往一卷典籍、一册诗书动辄数百上千铜板,普通家庭倾尽积蓄也难以购得一册。

如今,经过活字印刷批量刊印,装帧整齐字迹清晰的完整书籍,一册仅需百文铜板!

百文一册书籍!

从前寒门子弟十年难购一书,如今百文便可坐拥典籍!

两道消息叠加,如同惊雷炸响在长安城上空,瞬间点燃了全城百姓的狂热!

神州商行各大门店之外人山人海,挤满了抢购纸张、购置典籍的百姓与学子。

无数寒窗苦读的书生热泪盈眶,奔走相告,欣喜若狂。

多少年了!

他们困于纸笔昂贵典籍稀缺,空有求学之心,无求学之路。今日,太子殿下归来,一举打破世家垄断,为天下寒门劈开了一条通天大道!

一时间,太子仁厚、心怀万民的赞誉,响彻长安街头,传遍关中大地,万民称颂,百姓感恩戴德。

神州商行再度站在大唐风口之巅,万众瞩目,风光无限。

而与神州商行的人声鼎沸、盛况空前截然相反。

长安城内,依附世家经营的文房商铺典籍书坊,尽数陷入死寂愁云惨淡,哀鸿遍野。

尤其是范阳卢氏旗下的所有书坊、文房商铺,更是瞬间门可罗雀,彻底陷入绝境。

范阳卢氏世代主营文房四宝、典籍刊印、诗书售卖,垄断大半文房产业,靠着高昂的纸笔典籍价格,世代牟取暴利支撑家族数百年荣华富贵。

昂贵纸笔,是卢氏的财源根基。

典籍垄断,是卢氏的文脉底气。

可,李承乾一招新式造纸术、活字印刷术出世,直接腰斩卢氏所有核心产业!

廉价新纸一出,卢氏高价纸张彻底无人问津。

批量印书一出,卢氏昂贵典籍彻底失去市场。

短短一日,范阳卢氏遍布长安的数十家商铺,营业额近乎归零,库存的海量纸张、典籍彻底积压贬值,形同废纸!

往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卢氏商铺,今日门窗紧闭伙计垂头丧气,掌柜满面愁容,上下人心惶惶,一片死寂悲凉。

消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飞速传回范阳卢氏祖地!

范阳,卢氏祖祠。

这座传承数百年的顶级门阀祖地,历来静谧威严、气韵厚重,世代书香萦绕,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慌乱压抑的氛围。

祖堂之内,灯火昏暗,气氛凝重到了极致。

卢氏宗族长老、核心子弟齐聚一堂,人人面色铁青、眉头紧锁,满脸惶急与震怒,堂内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一位白发长老重重拍案,须发皆颤,怒声呵斥:“太子李承乾刚刚归京,不修整朝纲安稳人心,竟第一时间放出造纸、印刷秘术!这是要断我卢氏根基,绝我卢氏生路!”

“我卢氏世代经营文脉,凭典籍诗书立足天下、传承百世,千年基业,一朝被废!

十文一张纸百文一本书!这是刻意针对我卢氏!不愧是世家杀手,出手果然狠辣。”

堂内众人怒火滔天,怨声载道,满是不甘与惶恐。

他们从未想过,李承乾游历数年归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出手便是雷霆绝杀,直击卢氏最核心的命脉产业!

孔氏之乱卢氏隔岸观火暗自庆幸,以为风波与己无关。

谁能料到,孔氏风波未息太子刀锋一转对准范阳卢氏,出手便釜底抽薪、断根灭源!

一众年轻子弟更是惶急不安,纷纷开口发问。

“族长!长安商铺尽数瘫痪产业崩盘,如何是好?”

“新式纸笔物美价廉,百姓尽数抢购神州商行之物,我卢氏旧纸旧书彻底滞销,库存堆积如山,再这样下去,家族财源彻底断绝!”

“太子此举分明是早有预谋,蛰伏数年,只为今日一击!我卢氏危矣!”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主位之上的老者。

端坐主位的,正是范阳卢氏现任家主卢渊。

卢渊年过六旬须发半白,身居家主之位数十年历经朝堂风波、世家数次起落,城府极深,识人精准,最是深谙审时度势、顺势而为的生存之道。

他一生最大的长处,便是识时务、知进退、懂权衡,从不意气用事,深谙俊杰保身。

自收到长安传来的消息,卢渊便静坐主位,一言不发,闭目沉思,脸色阴沉如水,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凝重与忌惮。

他没有像族中子弟、长老那般暴怒嘶吼、怨天尤人。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子这一招,不是冲动之举,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大势已成、无解之局!

蜀中数年布局,秘术潜心打磨,技艺彻底成熟,产能完全稳定,时机精准无比。

数年隐忍,只为归来破局,一剑破世家千年垄断!

事已至此,愤怒无用,抱怨无用,抗拒更是自取灭亡!

良久,卢渊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深沉,压下心中所有惊怒与不甘,“吵什么?事已至此,大势已去,嘶吼抱怨,徒增笑柄,毫无用处!”

满堂喧嚣,瞬间死寂。

所有人齐齐看向家主,静待决断。

卢渊缓缓起身,目光望向长安方向,眼底满是沉重与无奈:“老夫早就说过,太子殿下心智卓绝、谋略深远、隐忍极强,绝非寻常储君可比。

孔氏之乱,老夫便知,太子心中早已对天下世家积怨深重,迟早会对门阀动手,只是没想到,他隐忍数年,归来第一招,便直击我卢氏命脉!”

“新式造纸、活字印刷,利国利民、普惠万民,顺应天下民心、契合大唐国运……”

他看得无比透彻。

太子此举,占据天道、民心、大义!

利万民、利朝廷、利大唐,是千古利民之政!

他们卢氏,代表的是世家私利、千年垄断、阶层桎梏!

私不抵公,邪不胜正!

无论他们如何愤怒、如何不甘、如何抗拒,都无力回天,只能被动承受败局!

“库存纸笔滞销、商铺亏损,皆是小事。”卢渊沉声说道,“真正可怕的是,文脉垄断彻底终结,我卢氏赖以立足数百年的核心根基彻底崩塌!

长此以往,家族声望、产业、人脉、话语权,尽数凋零,世代基业,毁于一旦!”

一众长老闻言,面色惨白,心中冰凉,彻底慌了神。

“族长!如今,咱们就要坐以待毙,任由家族衰败?”

“是啊族长!总得有应对之法,不能眼睁睁看着千年世家毁于一旦!”

卢渊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已然下定最终决断。

他识时务、知进退,深谙保全家族、延续根基之道。

明知不可为便顺势而为,绝不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备车!收拾行装!即刻备上厚礼!”

卢渊声音沉稳,带着破釜沉舟的果决,“老夫,即刻亲自赶赴长安,唉,事到如今已经没办法了,必须亲自去。”

满堂众人皆是一愣,有人不解发问:“族长!事已至此,赶赴长安又有何用?太子蓄意针对我卢氏,此番势在必得,绝不会手下留情啊!”

卢渊目光沉沉,“无用也要去。抗拒大势,只会招致太子雷霆清算,效仿孔氏结局,满门倾覆、宗族凋零!

主动入京,低头认错、顺势臣服、恳请宽宥,是我范阳卢氏,唯一的生路!”

“孔氏硬抗,落得礼法崩塌、声望尽毁、举国唾弃的下场。我卢氏不能重蹈覆辙!”

“局势崩坏大势已去,唯有主动入京直面太子,化解积怨寻求和解,方能保卢氏宗族不灭根基尚存,延续百世!”

话音落下,堂内众人尽数沉默,满脸悲凉,却无人能反驳半句。

道理人人都懂,可眼睁睁看着家族千年垄断的文脉基业,被太子一朝击碎,世代荣华根基彻底崩塌,终究是满心不甘、无尽唏嘘。

可不甘无用,大势在前,蝼蚁难抗天威。

卢渊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祖堂,语气决绝:

“即刻动身,日夜兼程,赶赴长安!”

风起范阳,路遥长安。

一场世家与储君的终极博弈,一场文脉新旧格局的彻底更迭,伴随着卢渊的入京之路,正式拉开终局序幕。

长安东宫之内。

李承乾立在窗前,望着漫天秋风,听着手下锦衣卫传回的范阳卢氏动向禀报,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冷冽的弧度。

“终于动了。”

他轻声低语,眸色清冷。

“隐忍数年,蓄势待发,今日破冰破局。卢渊,你能识时务、知进退,也算不枉你数百年世家家主的城府。”

“世家桎梏天下数百年,该破的局,该清的弊,该平的不公,本宫会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