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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论双方进入白热化,似乎谁都说服不了谁,这时候李世民把希望寄托在了房玄龄和杜如晦这两位悠然在外重臣身上,想听听这两位怎么想的。

其实,李世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事到如今,他已经后悔了,不该为一个洛阳宫弄成现在的局面,可,大错已成。

李世民清楚地知道李承乾是对的,可,明白归明白,真正执行,还是感觉皇帝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心里不得劲儿。

“玄龄、克明,你们对此有何见解?不要有顾忌,畅所欲言,遵从本心即可。”

尚书右仆射杜如晦向皇帝方向躬身一礼,“老夫辅政多年,纵观古今王朝兴衰,王朝之亡多因公私不分君奢民困!

太子殿下公私分明之论杜绝公帑私用杜绝无偿劳民,此论调,为公为正合乎大道!”

房玄龄紧随其后,“治国之本在于公正!国库为公内帑为私,权责清晰可杜绝朝堂贪腐、皇权奢靡、民力滥用,让朝堂清明、让百姓安心!

此制可行,万世有益!老夫赞同正方之论,因此,臣认为,为大唐论,理应支持。”

两位宰相先后表态,双双支持公私分明,紧接着,长孙皇后温和开口,“本宫身居后宫,纵观古今,皇家奢靡,多由公私无界而起。

严于律己俭于私用、不耗公财不劳私民,是皇家德行;

高明所论公正无私,体恤万民合乎正道,本宫认可!”

皇后表态,再度加持正方大义,随后,太上皇李渊缓缓开口,语气沧桑笃定:“朕亲历隋亡、开国大唐,最知公私不分之弊、奢靡亡国之祸!”

“帝王私欲不节制天下公财必空虚;公帑私用不禁止万民心力必耗尽!李承乾此论,破千年旧弊,开万世新规,公正公允,利国利民!”

四大裁判尽数表态,一致支持太子公私分明新规!李世民神色复杂,纵观全场万民。

“今日辩论,诸卿所言,古今利弊、得失兴衰,朕尽数听在耳中、记在心中,朕一心欲做千古明君,护大唐江山;

往日以来,朕默认国库无私民力无酬乃是沿袭古制、习以为常,从未深思其利弊。”

“今日经此大辩,朕幡然醒悟!古制未必尽善,旧规未必可行!公私不分,看似帝王尊荣,实则是桎梏、是祸根!

公私分明看似约束皇权实则是保全君德,朕自认明君该以身作则,朕认可今日正方立论,接纳公私分明之新规!”

李承乾微微一笑,从提出开始就知道肯定能通过,“今日裁判已定公理,现交万民定规!认可国库为公内帑为私、私用民力必付工钱的举手!”

话音落下门外百姓、士子、商贾尽数齐齐举手,人山人海,万众齐举,遮天蔽日!

全场无一人反对,民意百分百赞同!万民欢呼震天!

李世民立于高台之上,看着下方万众拥戴的场景,心中彻底释然,当即下贞观五年千古圣谕,昭告天下,立为大唐永世定制!

“朕诏告天下,自贞观五年三月起,大唐正式立定公私分明万世规制!”

“一、国库公帑,专属天下公事!军国大政、吏治边防、国道城池、赈灾安民、军备粮草、朝廷公用,尽数国库支出!永不许帝王私用、皇家奢靡、一己享乐挪用公财!”

“二、帝王内帑私库,专属皇室私事!帝王巡幸、宫室修缮、皇家起居、宗族私用、私人享乐,尽数内帑自负,一分不取国库!”

“三、民力徭役分公私!天下公事、军国刚需,可依法无偿征调民力徭役!皇家私事、帝王私用、私人工程,征调民力必须全额支付工钱,按劳取酬,永无无偿私役!”

“自此之后,大唐朝堂公是公私是私!公财不填私欲公权不谋私利,公力不奉私享!君臣共守万世不移!钦此!”

贞观五年,轰动天下的公私大辩落下帷幕!大唐终结了「普天之下莫非王财、帝王用度公私不分」的千年旧弊!

立政殿

李世民和长孙无垢看着眼前的李承乾一脸的无奈,这件事本不用弄得人尽皆知,“高明,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公私分明之事本可以提前商议,现在弄成这样,你就开心了?”

“别忘了,你是太子,未来的皇帝,限制君权,对你就有好处了?这次玩的过了。”

“父皇,您仔细想想,神州商行给您的分红少吗?反正内帑不会缺钱,何不开历史先河,再次浓重地留下一笔?”

李承乾知道李世民的弱点在哪里,更知道这位苦苦追寻的是什么,“父皇,自古以来国库犹如皇帝私库,但,从今之后,公私分开了,这是父皇您的功绩,谁都不敢否认。”

对症下药,李承乾的话挠到了李世民的痒痒处,这也是李承乾敢在朝堂提出的原因。

李世民不得不承认李承乾说的没错,这次确实能在史书上留下浓重一笔,只是,心里有点憋屈,总觉得不够通畅。

时间如梭,转眼即逝,贞观八年来了,李承乾也到了十六岁,这三年,李承乾开始韬光养晦,尽量少地参与朝堂中事,也给了李泰发展的空间。

李承乾不得不如此,李泰实力不膨胀,李世民就无法安心,可以说李承乾养寇自保。

时间过得很快,二月正式来临,李承乾的婚期也到了。

东宫之内氛围沉静。李承乾静坐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礼部递来的礼册,十六岁便褪去了少年人的顽劣浮躁,霸王之体的催动下,身形强壮稳重。

旁人只当是一桩天作之合的皇室喜事,唯李承乾心里清楚,这场婚事从来无关情爱,只关乎朝堂安稳、宗室联结。

李靖是大唐军神,军中威望极高,与代国公李靖联姻对自己有利,至少,李世民忌惮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是事实。

李承乾发呆的时候,内侍躬身低声禀报:“殿下,礼部奏报,代国公府已备好及笄一应礼器,三日后行及笄大礼。

礼毕便可择定吉日,行大婚仪轨,钦天监已经算好良辰吉日,皇后娘娘想问问您的意见,顺便,确定成婚之日。”

李承乾微微颔首,目光平淡无波,心里很平静,没有少年成亲的悸动,也没有抗拒。

这本就是自己选好的太子妃,至于前世的太子妃苏氏还是当个侧妃吧,苏氏性格偏温婉,撑不起后宫的是是非非。

李贞英出身名门,端庄守礼品性贤良,于朝堂是稳固勋贵关系的筹码;于东宫,这是规整内闱、立稳储位的规矩。

“知晓了。”李承乾淡淡开口,“依礼行事,无需铺张逾矩,亦不可怠慢失礼。”

“奴婢遵旨。”

待内侍退下殿中只剩李承乾一人。他垂眸沉思,心底没有半分波澜。他清楚,及笄、大婚,是必须走完的流程。

往后余生,东宫有主,家事既定,儿女私情,从来都不是储君该牵挂的东西,只要对本宫未来有所帮助就是好事。

前世的失败,何尝不是苏氏的软弱?李泰的未来王妃是阎氏,性格泼辣,嘴甜心狠。

今生再娶太子妃,自然不能选苏氏,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生可能比前世过得更难,因此,后宅不能太软。

三日后,礼乐齐鸣,李贞英的及笄大礼如期举行,整套礼仪循古制、遵礼法,一步步有条不紊,庄重肃穆。

宗室命妇朝中勋贵夫人悉数到场观礼,无人不称赞代国公教女有方,无人不艳羡这桩绑定储君与勋贵的顶级婚事。

及笄礼成,女子成年,婚事即刻提上正式日程。

不过五日,钦天监择定吉日,太子大,如期而至。

大婚当日,没有过多繁冗的场景铺陈,全程皆是严苛的皇家礼制。迎亲、告庙、拜天地、拜君亲、合卺礼,层层规矩,步步章程,整整一日的礼仪下来,饶是年轻体健的李承乾,也难免心生疲惫。

全程他神色端肃,礼数周全,不见半分差错。

待到司仪高声唱喏,礼成。

代国公嫡长女李贞英,正式册立为大唐太子妃,送入东宫时,红烛摇曳,满室喜庆。

李贞英端坐床榻,神色温婉,带着初为人太子妃的拘谨与端庄,李承乾褪去厚重的朝服婚袍,一身常服落座一旁;

李承乾看向身侧的新婚妻子,语气平和温和:“往后你便是东宫女主,执掌内闱。

你品性端良,除了娘子军中事宜,还需管好东宫,英儿,东宫就交给你管理了。”

李贞英抬眸,“臣妾谨记殿下教诲,必当打理好东宫诸事,不负殿下信任和威仪。”

“殿下,您的意思是妾身当了太子妃,还能继续统领娘子军?这……真的合适吗?”

李承乾微微点头,有啥不合适的?说实话,要不是长乐喜欢都想把娘子军纳入东宫。

随后,两人喝完合卺酒开始了洞房花烛,这里省略十万字,各位看官自己脑补剧情。

成亲后,李承乾难得休息一个月,这段时间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还真是贪恋,甚至让李丽质都产生了极大怨念。

可惜,悠闲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吐蕃使者来的消息,打破了李承乾颇享受的生活。

吐蕃大相禄东赞亲率使团携海量贡品入朝,递上吐蕃国书,唯一所求便是请娶大唐宗室公主,缔结两国和亲之约。

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朝堂,文武百官人心浮动,派系立场瞬间分化,泾渭分明。

短短一日,朝野彻底分为两派,一派全力支持和亲,一派誓死坚决反对。

支持和亲的核心是以越王李泰为首的越王府一系人马。

越王府长史萧德言、王府司马顾胤,领衔一众幕僚朝臣率先发声。紧随其后的,是孔颖达、岑文本两大文臣泰斗,还有出身顶级门阀的卢德、李绍、李成三人。

卢德是范阳卢氏的人,自从崔氏和太原王氏先后退出朝堂之后,卢氏野心大了起来。

范阳卢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李绍出身陇西李氏,宗室旁支大族,根基深厚;

李成执掌赵郡李氏话语权关中士族半数依附。

顾胤坐镇江南顾氏,江南士族尽数听其号令。

这一帮人囊括南北顶级门阀、文坛大儒几乎掌控了大半文官朝堂的舆论与势力。

而反对和亲的一派,便是以李承乾为核心的东宫集团。

东宫三师鼎立站台,太子太师房玄龄、太子太傅魏征、太子太保李纲,三位辅政重臣,德高望重,一言可定朝堂文臣风向。

东宫僚属尽数追随,太子詹事刘洎、太子少詹事张行成等都表示反对,当年太子就提出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和不赔款,还提出天子守国门。

因此,和亲成功就代表太子当年说的话是错的,哪怕这些话被挂在御书房也是一样。

东宫所属退无可退,老而弥坚的李纲更是当众表示要死谏,和亲,自己就当庭撞死。

军方势力更是全员站队东宫,李靖、李绩、尉迟恭、程咬金、张亮、侯君集,一众开国元勋、沙场老将,皆是铁血主战,拒和到底。新晋名将薛仁贵少年锐气,亦紧随诸将之后,坚决反对和亲示弱。

两派对立势同水火,一场注定激烈的朝堂争辩,无可避免,早朝还没开始,舆论的较量已经开始,甚至到了民间。

次日早朝,太极殿开。

百官列班肃立,殿内鸦雀无声,气氛凝滞压抑。

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沉声开口:“吐蕃遣使入朝恳请和亲。此事利弊几何,众卿可直言己见。”

话音落下,越王李泰率先出列,“父皇,儿臣以为,吐蕃和亲之请,可允。”

李泰语气平稳,“大唐西域边境绵延数千里,常年驻军戍守,粮草军费消耗极巨,戍边将士常年驻守苦寒之地,百姓亦受边境动荡牵连。

吐蕃远踞高原地势险峻,我大唐若兴兵征伐,劳师远征,损耗无数,胜负难料。”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吐蕃主动俯首请和,慕我大唐天威,愿以和亲结盟。

只需择一宗室女子便可息边境兵戈,免万民战乱,省国库耗费。于国于民皆是万全之策。儿臣以为,此议可行。”

李泰话音刚落,越王府长史萧德言立刻出列附和:“陛下,越王所言句句属实。自古帝王治国,以安民为本。兵者凶器也,不可轻动。

和亲古已有之,汉帝和亲稳边境百年,皆是前车之鉴。

以一人之婚嫁,换天下之太平,权衡利弊,最为妥当。

因此,儿臣恳请陛下恩准和亲,永结两国邦交。”

越王府司马顾胤随即上前,躬身奏道:“陛下,江南士族皆以为和亲乃仁德之举。

吐蕃诚心归睦,我大唐若断然拒绝,难免激化两国矛盾,边境再起纷争。

战事一起,受苦的终究是边境百姓。

为江山安稳、万民安居,臣附议和亲。”

紧接着,卢德、李绍、李成依次开口。

“和亲无辱国体乃是大国包容之度。天朝怀柔四方,以德服人,方是盛世气象。拒和好战,非明君所为。”

卢德身为谏议大夫,自然是支持的,主要还是因为这里涉及了陇西李氏的商贸利益。

自从崔氏和太原王氏先后衰落之后,剩下的四家更是守望相顾,有抱团取暖的意思。

“无谓的征战只会损耗国本,和亲维稳,利在当下。”

李绍也开口了,这些年背靠王府,陇西李氏赚了不少利益,大唐与吐蕃开战,损失的是外贸利益,更是自己利益。

“和为上策,当以安稳为先,不宜徒生事端,微臣认为兵乃凶事,不到万不得已,理应避战,否则损失的还是大唐的好男儿,损失的是钱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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