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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铁青里透着紫,紫里泛着黑,活像腊月里冻了三天的猪肝,又被人踩了一脚。

他手指死死扣着龙椅扶手,指节咯咯作响,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剧烈,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你穿了龙袍,也还是个乞丐。”

这话在奉天殿的穹顶下,来来回回地荡。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把脑袋死死低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鹌鹑。

礼部尚书吕本,刚才还被韩飞骂得满脸通红,这会儿倒好,脸色白得像新刷的墙,两条腿轻轻打着摆子。

户部侍郎周冕,刚才还气得胡须乱抖,如今胡须一动不动,因为人已经僵了。

徐达站在武将班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唇动了一下,却到底没出声。

谁敢出声?

“韩飞!!”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那声音大得,殿门外值守的侍卫都齐齐一哆嗦。

御案上的奏折、茶盏、砚台,哗啦啦跳起老高,朱砂撒了一片,红得触目惊心。

“你好大的胆!咱穿龙袍怎么了!咱是乞丐出身怎么了!咱这乞丐,坐了这江山,是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辱骂天子!”

朱元璋霍然站起,龙袍一甩,那气势,真跟当年在鄱阳湖上指挥水战似的,杀气腾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咱看你,是活腻了!”

“来人!”

朱元璋一声暴喝。

殿外哗啦啦涌进来四名带刀侍卫,甲胄碰撞,寒光凛冽。

“把韩飞……”朱元璋伸手一指韩飞,那手指头,都快戳到韩飞鼻尖上了,“给咱……”

来了来了。

韩飞站在那儿,面不改色,嘴角甚至还微微弯了弯,那眉眼之间,隐隐透出一股欣慰,甚至可以说是期待。

苍天有眼!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韩飞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穿越这么些日子,骂了这么多回,作了这么多死,老朱就是不舍得动他一根指头。

眼下这一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次用“乞丐”这词儿戳了老朱最隐痛的那块疤,以老朱那烈火般的性子,这回总该是忍无可忍了吧?

是爷们快来砍死我!

赶紧的!

最好是“咔嚓”一刀,干脆利落。

韩飞的脑海里,甚至已经回到那个灯红酒绿的现代都市,一切都是那么便利,妥帖,跟这边缺东少西的俭朴生活,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开玩笑,人类社会七百年的发展进步呢,哪是区区一个什么翰林院学士的位置,就能抹平的?

完美!

韩飞的眼睛,越来越亮。

“韩飞!”朱元璋仿佛依然怒火中烧,直接从宝座上走了下来,手指头都快戳到韩飞的鼻子尖,咬牙道:“虽然你有本事,几次为我大明拨乱反正,之前太子的病,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恐怕也要出大乱子。但是……”

嗯?

韩飞一愣。

这对吗老朱,你这说话的口气,看似怒气冲冲,怎么好像,还往回找补呢?

别磨叽了!

快杀啊!

正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

在场的都是什么人,个个都是人精,能在这金銮殿上混的,最重要的就是揣摩圣意这四个字。

朱元璋一开口,他们恨不得都得看明白这位老大,昨晚上吃的什么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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