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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屋中只余他们二人,门外有南星和当归守着,倒终于能安安静静地说一会儿话了。

“你身边现在是谁在照顾?”

沈砚答道:“都是白芷姑姑安排的。”

秦知微微微一怔。

白芷是她前世身边最信任的人,她走后,白芷留在了沈砚身边,替她照看这个孩子。

“白芷……”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弯了弯,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她还好吗?”

沈砚点头:“白芷姑姑很好,她一直在我身边,从小到大,衣食住行都是她操持的。府里上下的人都敬着她。”

秦知微没有再追问。

“你外祖父……身子可还好?”

提到外祖父,沈砚的面上浮起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外祖父身体好着呢。”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每天早上在院子里打拳的时候,外祖父有时候也跟我一起打。”

秦知微闻言,一双眼睛顿时睁大了。

“啊?打拳?”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父亲是文臣出身,一辈子与笔墨为伍,平日里最大的活动量便是从书房踱到花厅去喝杯茶。

让他舞拳弄脚?这怎么可能。

“父亲以前可是从不……”

“是我劝外祖父多活动活动的。”沈砚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您放心,我给外祖父专门编了一套拳法,都是舒筋活络、强身健体的招式。跟真正的拳法比起来,更像是拉拉筋骨、松松腿脚。外祖父打了半年,自己也说觉得精神头好了不少。”

秦知微听到这里,心中又酸又暖。

“你有心了。”她轻声说。

沈砚微继续说道:“宫里太后娘娘的身子也不错。”

“我每回进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她都要赏我一大堆的东西,上回去,光绸缎就赏了八匹,还有两对白玉如意、一副赤金头面。”

“我又不戴头面,也不知道赏我这个做什么。搞得我每次出宫都跟搬家似的,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了。”

秦知微被他这番话逗得弯了弯唇角。

太后疼沈砚,是心疼她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

秦知微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抬手不着痕迹地揉了揉眼角,将那点濡湿的热意抹去,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笑。

问过了至亲之人的近况,秦知微沉默了片刻。

她端着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微微垂着,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你跟定国公府那边的关系……”

她说到这里便顿住了,没有把话说完。

可沈砚听懂了。

他放下茶盏,坐直了些,面上的表情收敛起来,少了几分方才的松弛,多了一层与他年纪不太相符的沉稳。

“我在京城的时候,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定国公府给祖父、祖母请安。”

“曾祖母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不常见客,祖母待我客客气气的……”

客客气气。

秦知微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沈砚继续说道:“祖父倒是每次见了我都会考校我的武艺,有时候在校场上让我演练一套拳法,有时候考我骑射的准头,他说……”

沈砚微微一顿,“他说我比父亲当年学武更有天赋。”

“祖母虽然客气,但也不曾为难我。”

沈砚补了一句,像是怕她担心,“该有的礼数和体面都是有的。”

秦知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跟沈规不太熟。”沈砚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名字。

秦知微的目光微微一动。

“见了面也就是互相问句好。”

沈砚的语气淡淡的,“他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身子骨一直不太好,没法儿习武,现在在京城的弘文书院读书。”

秦知微默默记下了这些。

她又问:“其他人呢?”

沈砚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其他人了,国公府有几门表亲,逢年过节走动走动,平日里不怎么来往。”

他说得云淡风轻,秦知微却从这寥寥数语中拼出了一幅并不热闹的画面。

偌大的定国公府,与沈砚真正亲近的人寥寥无几。

他每月去两趟,行完礼、受完考校便回来了,既不多留,也无人挽留。

秦知微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了又压,面上不显分毫。

“你父亲……没有其他的孩子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时,她自己都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她不是放不下旧情。

那段婚姻中有多少冷暖,她心中自有一杆秤。

她在意的,是沈砚在那个家中的处境。

沈砚却摇了摇头。

“父亲一直没有续娶。”

这件事,其实秦知微并非全然不知。

每年秦府要往京城各家送节礼,这几年她一直帮母亲萧氏整理礼单,自然看到过定国公府那一份,定国公夫人之位一直是空着的。

沈修远不续弦,或许有旁的考,只是她没想到,他后面居然没有其他的子嗣。

沈砚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直截了当地说了:

“父亲在肃州,身边倒是有两个姬妾。”

“不过,一直没有其他子嗣。”

秦知微“嗯”了一声,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