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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啊!”

李景隆抬手戳了戳老头的胸口,眼里闪着贼光:“大明律里那些秋后问斩的死囚是干啥使的?与其一刀喀嚓砍了脑袋埋土里喂蛆,不如拉到密室里,让恁手底下的人先开膛见见世面,把心肠肚肺摸个滚瓜烂熟!”

戴思恭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脖子后面直冒寒气:“这……剖割尸身,已有伤天理,若是对活囚动刀……”

“谁让你切活囚了?”李景隆啐了一口,“刚咽气的死囚不行?再者说了,你以为大明朝能一直这么安生?北边那帮元残余孽,成天在边关晃荡,朝廷早晚得大举北伐。”

戴思恭神色一动,凝神细听。

“一旦打起大仗,成千上万的战俘往京城押,缺胳膊少腿的伤兵更是漫山遍野。”李景隆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乱飞,“到那时候,重伤治不好的元俘,死在阵前的敌军,那不全是现成的教具?割他几个内脏怎么了?既能让咱大明的医士练出一手绝活,又能把救人的法子摸透,这叫以胡人之肉,养大明之医!”

戴思恭听得心惊肉跳,可心底深处那股属于医疯子的渴望,又被李景隆三言两语撩拨得熊熊燃烧。

解剖!

直视人身腑脏经络的奥秘!

自古医者只能凭脉象揣测体内阴阳,若能亲眼得见血脉走向、脏腑虚实,千百年的许多疑难悬案,岂非迎刃而解?

“侯爷高瞻远瞩,老朽……老朽受教了!”戴思恭咽着唾沫,眼中满是狂热,“只是此事干系重大,收徒授业,非一朝一夕之功……”

“所以咱才让你抓紧办啊!”李景隆恨铁不成钢地拍大腿,“回了太医院,赶紧把这法子整理成册,挑些胆大心细、年轻力壮的小子当关门弟子。趁着这两年天下还算太平,先招他几十百把个徒弟,把刀剪针线练起来。别整天教他们背那些虚头巴脑的汤头歌,先拿猪下水练缝合,缝得比绣花娘子还密实才算过关!”

戴思恭面皮抽搐了一下,迟疑片刻,低声道:“回侯爷的话……老朽在太医院,门下本就有八名传道医士,外加十六个提领生,皆是各省保举上来的杏林苗子。”

李景隆扬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啊?”

李景隆眨了眨眼,上下打量着戴思恭。

合着老头早就有现成的人马了?

刚才那副孤苦伶仃、老迈无依、神技无人承接的凄惨模样,全他娘是演给咱看的?

也是,堂堂太医院院判,洪武朝顶尖御医,怎么可能连几个端药箱的徒子徒孙都没有。

李景隆干咳一声,收回手掌,若无其事地背在身后,仰头看着房梁:“咳!咱自然知道你手底下有人。咱的意思是……光那二十几号人够干啥使的?大明幅员万里,二十个人洒下去连个水花都看不着。咱是让你格局放大点,别拘泥于太医院这一亩三分地,把民间的游医、军中的金疮医全给搜罗进来!”

戴思恭连连躬身,肃然道:“侯爷训诫得是,是老朽眼界窄了。”

“行了,别在这儿跟咱闲聊了。”李景隆转过身,抬手指了指门外,“西厢房那汉子,恁老头亲自给咱盯紧了。这三天内,用烈酒擦拭创口周围,大蒜清露不能停,每日换药两次。曼陀罗的药劲过了,他必然疼得满床打滚,让差役拿软布绑住手脚,万万不能让他扯崩了肚子上的线。”

“老朽明白,定寸步不离。”戴思恭拱手领命。

李景隆整了整褶皱的青布直身,迈开大步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