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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悄然而至。

雪原深处,火山山口。

炽热的岩浆依旧在地脉间缓缓流淌,与终年不化的冰雪交织出一片奇异而瑰丽的景象。

某一刻,山口上方的虚空忽然泛起淡淡涟漪。

一道身影自扭曲的空间中缓缓走出。

正是云澈。

几乎就在他现身的刹那,不远处,一双紧闭的星眸便倏然睁开。

“大哥哥!”

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姬清凝自雪地上轻盈跃起,转瞬便来到云澈身旁,毫不避讳地挽住他的手臂。

“大哥哥,你终于出来啦!”

她仰起小脸,仔细打量着他的面色,见他神采已与三日前大不相同,眸中的欣喜顿时更浓。

“你的伤已经好了吗?太好了!”

“嗯,虽未尽数痊愈,但也已无大碍。”

云澈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随后,他目光扫过四周,却未见那道梦幻迤逦般的倩影,不由微微蹙眉。

“你姐姐呢?”

“姐姐呀……”

姬清凝眨了眨眼,“姐姐前些时候好像收到了同族的传音,然后便离开了。”

“离开了?”云澈眉梢微动。

姬轻仪的伤势,他再清楚不过。

虽不至于危及性命,但没有他的帮助便想要彻底恢复,别说短短三日,哪怕三载时光都绝不可能做到。

常理而言,若非发生了什么极为要紧之事,她断不会在这种时候轻易离开。

“对了!”

姬清凝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支形似短竹的玉骨,通体莹白,表面雕刻着精致的凤纹。细密的纹路间,隐约流转着一缕柔和的神光。

“姐姐走之前,特意让我把这个交给大哥哥。”

她将玉骨递到云澈面前,“说是里面留了话,让大哥哥出关之后一定要看。”

“留言?”云澈接过玉骨,指腹轻轻拂过其上的凤纹。

旋即,一缕神识悄然探入其中。

玉骨内的讯息并不繁杂,然而随着其中内容逐渐映入识海,他的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片刻后,云澈收回神识,缓缓睁眼。

“大哥哥?”

姬清凝一直在旁边等着,见他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姐姐都说了些什么呀?”

云澈沉默一瞬:“她,去救人了。”

“救人?”

姬清凝微微一怔,随即面露忧色,道,“那……姐姐会不会有危险?”

“能真正威胁到你姐姐的异族,整个洪荒秘境之中,算来也不过寥寥五人。”

云澈稍作思索,缓缓道:“这片天地如此广袤,若非刻意寻觅,想要恰好遇上那几人的可能性并不算大。”

“况且,你姐姐修为不弱,纵然伤势未愈,也绝非寻常异族能够奈何。”

听他如此说,姬清凝稍稍松了口气。

可云澈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立即鼓起了脸颊。

“不过,风险虽小,却终归不是没有风险……”

他轻轻叹息,“明明自己尚且重伤未愈,却还急着去救旁人,简直……”

“不许说姐姐坏话!”

姬清凝忽然打断他。

她松开云澈的手臂,仰起小脸,神情认真得近乎严肃:“不然……不然清凝就再也不喜欢大哥哥了!”

“姐姐明明是那么好的人!”

云澈:“……”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小姑娘,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我又没说你姐姐不好。”

“你刚刚明明就要说!”姬清凝不依不饶。

云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你姐姐确实很好,性格温润强韧,姿容相貌更是没得挑。只是有时候在我看来,她行事未免有些不够明智。”

“哪里不明智了?”

姬清凝立即反问。

不待云澈回答,她便继续说道:“若世间之人,行事之前都只顾着权衡利弊,遇到危险便畏首畏尾,生怕自己受到半点损伤……”

她声音清脆,神情却格外郑重:“那我们祖灵一族,又如何能在异族一次次蛮横入侵之下,存续至今?”

“姐姐既然有能力救人,又怎能因为自己受了伤,便对同族的危难视而不见?”

“我觉得姐姐做得没错!”

云澈怔住了。

他本以为,以姬清凝天真烂漫的性子,不过是出于对姐姐的亲近,才会如此维护姬轻仪。

却没想到,她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片刻后,云澈忽然笑了:“这些话,是你姐姐教你的?”

“不是呀。”

姬清凝摇头,“是母亲教的。”

“母亲常说,力量越强,所能承担的责任便越重。若只知明哲保身,纵然修为再高,也不过是独善其身罢了。而若人人独善其身,最后反而人人无法善终。”

“姬蘅圣祖……”

云澈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稍作沉吟,终于轻轻颔首:“你娘亲所言,不无道理,不过却不完全适用于这场试炼的情况。”

他重新看向姬清凝,语气温和了几分:“但即便不完全适用,也的确值得人钦佩敬重,而非背后妄议。”

“你姐姐救助同族,本是值得敬重之事。我虽担忧她的伤势,却不该因此轻言她行事不明智。”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所以这件事,是我说错了。”

“我向小清凝道歉。”

姬清凝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云澈竟真的会如此认真地向自己认错。

片刻后,她才轻轻扬起下巴,露出一副故作大度的模样。

“哼,这还差不多。”

“既然大哥哥都道歉了,那清凝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啦!”

云澈不禁莞尔:“多谢小清凝宽宏大量。”

“嘻嘻。”

姬清凝顿时笑逐颜开,又亲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对了。”

云澈忽然想起一事,“小清凝,我倒有个问题想向你请教。”

“请教?”

姬清凝微微一愣。

她抬起头,神情忽然有些不自信,“可是……我懂的东西很少呀。”

“大哥哥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呢?”

“放心。”

云澈笑道:“这个问题,你一定能回答。”

“真的?”

姬清凝眸光一亮,“那大哥哥问吧!”

云澈轻咳一声。

他原本只是忽然生出一丝好奇,可真要开口,却又觉得这问题似乎有些冒昧。

略作斟酌后,他还是问道:

“小清凝,你的父亲……是何人?”

“父亲?”

姬清凝眨了眨眼。

云澈继续道:“你母亲乃是姬蘅圣祖,放眼主之世界,亦是立于绝巅的人物。”

“能让她倾心之人,想来也绝非寻常。”

他唇边浮起一丝好奇的笑意,“即便并非其他圣祖,也该是位极有意思的人物才对。”

“可是……”

听到这个问题,姬清凝歪了歪小脑袋,“我没有父亲呀。”

“我和姐姐,都只有母亲。”

“嗯……”云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随即——

“嗯?”

他猛地转过脸来,“没有父亲?”

姬清凝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呀。”

云澈怔了片刻,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

“哦,我明白了——你和你姐姐是由姬蘅圣祖以创生之力赋予生命,并非真正由她孕育诞下,对么?”

在主之世界乃至枝干世界,这都并非什么难以理解之事。毕竟祖灵的生命起源,本就与寻常生灵截然不同。

然而,姬清凝却再次摇头:

“不是呀。”

“嗯?”云澈再次一愣。

“大哥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姬清凝满脸疑惑,“若只是被创生之力赋予生命,那应该称创造自己的人为主人,而不是娘亲才对。”

“我和姐姐既然都唤娘亲为娘亲,自然是娘亲亲自孕育诞下的呀。”

她眨了眨眼,神情愈发不解,“这不是常识么?大哥哥的问题好奇怪。”

云澈:“……”

我的问题奇怪?

分明是你的回答更奇怪吧!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从何解释。

“呃……咳。”

片刻后,云澈终于轻咳一声,“清凝啊……”

“嗯?”

“你难道不知道,女子若想诞下子嗣,通常需要男子……嗯,参与其中?”

云澈尽量让自己的措辞显得委婉一些:“虽说主之世界的祖灵,大多并非由胎息孕育,而是天生地养,直接诞生于混沌果实之中。”

“但你既然是姬蘅圣祖亲自孕育诞下,那按理来说……”

“哦!”

姬清凝忽然恍然,“原来大哥哥是在问这个呀!”

云澈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这小姑娘也不是完全不懂。

“我和姐姐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

姬清凝认真解释道:“我们既不是由混沌果实孕育,也没有父亲。”

“娘亲当年,是从自身分离出一部分血肉与圣魂,再以某种特殊的方法,将它们凝成了胎息。”

“随后,娘亲将胎息纳入体内,历经千载孕育,才最终诞下了我和姐姐。”

“……”云澈整个人都怔住了。

分离血肉?

分离圣魂?

凝成胎息?

千载孕育?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缓开口:“这......怎么听着有点像制造分身?或是特殊的创生......”

毕竟算起来,远古神界的四大创世神和四大魔帝,便是由始祖神自散生机后留下的几枚碎片分别孕育而生。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但也足与后来诞生的其它生灵,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而听姬清凝的表述,似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是的!”

姬清凝立即摇头,“虽然分离血肉与圣魂的部分,确实与制造分身有些相似,但后面的过程完全不同。”

她认真地掰着手指解释:

“分身终究是本体的延伸,而我和姐姐却是由娘亲亲自凝成胎息,再经过千载孕育,才真正诞生的生命。”

“我们都有独立的灵魂、意识和感知,也有各自不同的性情和思想。”

“所以,我们当然是娘亲的女儿,而不是娘亲的分身啦。”

“原来如此……”云澈静静听完,眸中渐渐浮起一丝惊异。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以自身血肉与圣魂为源,凝结胎息,再以千载光阴孕育出拥有独立生命与灵魂的子嗣……”

“当真闻所未闻。”

片刻后,他不由轻声感叹:“姬蘅圣祖,倒真是有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手段。”

但云澈还是觉得,这姬蘅圣祖完全可以跳过凝结胎息和诞下子嗣的步骤,转而直接赋予姬清凝和她姐姐生命与灵魂。

但是......她却并未如此做。

莫非——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又或者,她想要体验一下做母亲的感觉?

“嘻嘻。”听见云澈称赞自己的母亲,姬清凝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然而下一刻,她却忽然仰起小脸,十分认真地问道:“大哥哥。”

“嗯?”

“要不……你给我当爹爹吧?”

“嗯……嗯?!”云澈猛地低下头,双眼微微睁大,“你说啥?!”

姬清凝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震惊,反而又满怀期待地重复了一遍:“大哥哥,你给我当爹爹,好不好?”

“……”云澈看着她,好一会儿,竟没能说出话来。

姬清凝则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其实,我虽然从小就没有爹爹,却一直很想要一个。”

爹爹这种东西是能“要”来的么?

云澈不禁腹诽。

“以前,我也曾向娘亲说过这个心愿。”

姬清凝稍稍回忆了一下,旋即继续道:“可是娘亲却告诉我,世间男子何止千万,真正值得她停留目光的,却一个也没有。”

说到这里,姬清凝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忽然笑了起来:“对啦,娘亲还说过,她倒是很欣赏鸢离大人。”

“只可惜……”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鸢离大人是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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