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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武术之乡。

习武之风重得不能再重,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都能比划两下。

李二花家更是祖传的武学世家,外家功夫传到她这儿,已经是第四代了。

她的拳头,是老茧叠老茧,硬得像石头。

一拳打出去,能把碗口粗的槐树震得成为碎渣。

化境巅峰。

外家功夫练到她这个份上的,整个天下手指伸出来数不出十个。

可外家功夫和内家功夫不同。

内家功夫练的是气,是意,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外家功夫练的是筋骨皮,是拳脚刀枪,是硬碰硬的力量。

内外兼修的人,少之又少。

她能做到风吹草动心中有数,但做不到内家高手那样,耳边一点风声都逃不过。

大儿子三年前走了。

跟人比武,签了生死状,输了,没下来台。

儿媳妇第二天就跑了,连句话都没留,把刚满两岁的小宝扔给了她。

习武之人不比百十年前,哪里都能找到一个营生,再不济去给人看家护院。现在,听说你会打打杀杀,东家都怕!

李二花一个人种地,一个人带孙子,一个人撑着一个家。

二儿子吴义在中都打工,每个月往家里寄钱,不多,但够用。

她从来没跟儿子说过一个苦字。

离开江湖很多年了,她现在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会种地,会吵架,也会给孙子买棒棒糖。

可前几天,吴义在电话里的声音不对,说话有气无力的,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问怎么了,吴义说没事,她又问,吴义还是说没事。

她不信。

当天晚上就收拾了东西,买了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带着小宝,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来了中都。

她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敢伤她儿子。

她要来替儿子出这口气。

出了火车站,小宝的眼睛就亮了。

“奶奶!雪糕!我要吃雪糕!”

小宝松开李二花的手,指着车站外面那个冒着白气的冰柜,蹦了起来,小辫子一翘一翘的。

李二花低头看着他,皱了皱眉:“小孩子吃冰棍对肠胃不好,见到二叔,让二叔让我们去大饭店吃大闸蟹。”

小宝的嘴一瘪,“不嘛不嘛,我就要吃!我现在就要吃!奶奶最坏了!”

李二花看着他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叹了口气,松开蛇皮袋,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等着,奶奶去买。”

她走到冰柜前面,拉开玻璃门,拿了一根最便宜的老冰棍,递给老板一张五块钱的纸币,找了零,攥在手心里,一边暗道大城市啥都贵,一边转过身。

小宝不见了。

李二花的手一松。

雪糕掉在地上,啪嗒一声,塑料包装裂了,白色的冰碴子溅了一地。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人在她脑袋里炸了一颗雷。

“小宝,呜呜呜,我的小宝......”

李二花的声音发颤,目光在人群里疯狂地扫,穿白T恤的,穿蓝短裤的,扎小辫子的,没有,到处都没有。

“小宝!小宝!呜呜呜......”

李二花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从发颤变成嘶哑,从嘶哑变成尖叫。

周围的人纷纷扭头看她,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拉着孩子往旁边躲了躲,没人回答她。

李二花疯了似的在人群里钻,抓住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声音都劈了:“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孩子?五岁,穿奥特曼衣服,扎小辫子!你看见没有?”

中年男人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