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鲲。

叶开看着眼前浮现的那个字,又抬头看向水面,握着手机的手停了好几秒。

【目标信息:鲲,神话生命,体形庞大,可化而为鹏。】

【提示:目标活动可能引发周边水流、气流剧烈变化,请保持距离。】

远处,庞大的背脊横在水天之间,水从深色的纹路间流淌下来,沿着身体两侧铺成大片白浪。

先前藏在雾里面的后半截身躯,还在缓缓显露。

叶开仰着头,嘴角动了动。

“北冥有鱼……”

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出来,直播间里面,已经有人先打了出来。

“其名为鲲?”

“卧槽,你别说,你真别说!”

“前面那条长十个身子的鱼都有了,这个为什么不能是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啊?不是一锅炖不下吗……”

“楼上的,这种时候别逼我削你哈!”

这句话出现在画面上时,不少人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那片望不到尽头的背部。

以前读到这里,只觉得是夸张。

现在,镜头已经拉得这么远,依旧没有拍全。

有人退出直播间,找到朋友的聊天框,将链接直接甩了过去,连平时最常说的“在吗”都顾不上打。

“进来。”

“马上。”

对面回了个问号。

他盯着屏幕,手指按了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话。

“别问了,你自己看!”

直播间里面,新进来的观众越来越多,刚有人问这是哪个电影,便被后面涌上来的弹幕顶了过去。

画面中的巨鱼,忽然动了一下。

那动作看起来很慢。

庞大的身体稍稍偏转,隐在水下的尾部随之摆动,原先朝着岸边涌来的浪头顿时改变方向,沿着一条极长的弧线铺了出去。

水边那些露出来的石头,很快又被淹没。

紧接着,更高的一层浪从后方压了上来。

“继续往上!”

工作人员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一下拔高。

“别站着看,离水远一点!”

众人慌忙抓住绳子,朝上方挪动,有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直到脚下打滑,才吓得赶紧收回目光。

叶开将无人机调回岸边,镜头降低,重新跟着队伍移动。

小黑还趴在他脑袋上,肚皮贴得很紧,后半截身子搭着背包,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叶开举着打火机,在前面照路。

火光外面的树林依旧灰沉沉的,几张没有表情的脸隐在树后,队伍往上走,它们便渐渐落在后面。

一个工作人员扶着树干,让旁边的伤者先过,叶开也侧身让开,手里的火苗顺势往旁边挪了挪。

峰哥刚好从他身边经过。

暖黄色的光,从那张脸上扫了过去。

原本还带着血色的皮肤,忽然变得惨白,嘴唇泛着青黑,眼窝下面浮出两片沉沉的阴影。

下一秒,叶开转身,光亮离开,那张脸又恢复原样。

峰哥继续往前走。

附近的人忙着看脚下,没有一个注意到。

直播间里面,却猛地冒出来一串问号。

“???”

“等一下!”

“你们看见刚才那张脸没有?”

“峰哥!主播旁边那个峰哥!”

叶开迈过树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弹幕还在刷。

“拿打火机照他!”

“刚才火光过去的时候,他的脸变了!”

“卧槽,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看见了,再照一下,主播,再照一下!”

叶开的脚步停住。

他抬起头,朝前面看过去。

峰哥握着手机,手臂直直地垂在身侧,别人过树根都要低头看看,他却只是抬腿,落脚,再往前走。

“兄弟,等一下。”

对方没停。

叶开跟上一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叫你呢。”

峰哥的身体停了,脑袋慢慢转过来。

叶开收起手机,将打火机举到他脸旁。

火光一亮,那张脸上的血色便迅速褪去,惨白的皮肤下面透着青黑,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旁边一个男人正准备绕过去,无意间看了一眼。

“卧槽!”

他往后一跳,撞得后面的人险些摔倒。

“别挤啊!”

“脸!看他的脸!”

几个人同时转头。

下一刻,惊叫接连响起,刚才还挤得转不开身的地方,硬生生空出了一圈。

一个女人抓着绳子,眼泪当场下来了,嘴巴张着,却不敢喊得太大声。

峰哥站在中间。

叶开看着他的脸,将打火机稍微移远一些。

青黑淡了一点。

再凑近。

那张脸白得跟停尸房里面刚抬出来的一样。

叶开:“……”

直播间里面,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就是这个!”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主播,你还在这里来回照什么,离他远一点啊!”

叶开盯着峰哥看了看,忽然开口。

“兄弟,你脸色不太好啊。”

周围的人:“……”

哥……你是不是对脸色不太好这句话有什么误解?

这踏马明显是挂了啊,谁家活人是这个脸色?

叶开又凑近了一点,语气十分关切。

“是不是肾虚?”

旁边那个准备继续往后退的男人,脚步猛地顿住。

峰哥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缓缓往下,落在打火机上,脖子不自然地往后缩了一点。

叶开看见了。

他把火苗往前递了递。

峰哥又往后缩。

“哎,躲什么。”

叶开脸上露出笑容,空出来的手在对方肩膀上拍了两下。

“之前的事情,我都没放在心上。”

“我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从来不记仇。”

峰哥的脑袋缓缓转回来。

火光底下,那张脸愈发僵硬,嘴角紧紧绷着,隐约还能看见皮肤下面不正常的暗色。

叶开拍着他的肩膀,继续说道:“这么危险的地方,我还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等死?”

“出门在外,大家互相照顾,都是自家人。”

说完,他重新掏出手机,将屏幕转了过去。

礼物入口,正对着峰哥的脸。

叶开朝他手里握着的手机抬了抬下巴。

对方没有动。

叶开等了一下,又往前递了递。

“家人。”

峰哥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

附近的哭声都小了一些。

直播间里面,原本还在提醒危险的水友,也被这一幕看得愣住了。

“不是,你这个时候还认亲戚?”

“他现在到底算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先让他刷上了?”

“主播的业务范围已经扩展到这边了吗?”

叶开又等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怎么,看不起我?”

峰哥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面挤出一点儿含混的声音。

那张惨白的脸,缓缓往前凑。

啪!

叶开把手机往口袋一塞,抬手就是一巴掌。

峰哥的脑袋当场偏了过去。

周围一片死寂。

叶开甩了甩手,脸色也冷了下来。

“给脸不要脸。”

峰哥僵着脖子,慢慢将头转回来,眼睛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翻动了一下。

叶开手里的火苗往上一举。

对方停住。

“瞪我?”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好心好意请你当家人,你不愿意,那咱们就按普通朋友算。”

叶开往前迈了半步,盯着对方。

“朋友,那我可就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之前在旁边拍我的时候,你那张嘴不是挺能说吗?”

啪!

“怎么现在问你两句,你跟我装上哑巴了?”

峰哥的肩膀猛地动了一下,一只手抬起来,朝叶开的衣服抓过去。

叶开顺势将火苗递了过去。

那只手还没碰到,便一下缩了回去。

动作快得旁边的人都看清楚了。

叶开眉头一挑。

嘿。

他拿着打火机往前走,峰哥便往后退,鞋跟绊到树根,身体晃了晃,差点儿坐在地上。

直播间里面,满屏的惊恐逐渐掺进了些别的东西。

“它好像怕那个火?”

“它现在应该也挺怕主播的。”

“你这驱邪,是不是顺便把以前的账一起算了?”

叶开抬手,还准备再拍一下对方的脸。

峰哥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尖细刺耳的叫声,扭头就往旁边钻。

那声音根本不像一个大男人能发出来的。

附近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连忙往两侧躲开。

“还跑!”

叶开扬手,将打火机丢了过去。

火苗在半空晃了一下,撞上峰哥后背,顺着衣服向下滑落。

轰!

一片青幽幽的火光,猛地从他身上腾了起来。

峰哥整个人骤然绷直,嘴巴张得很大,发出的却是刚才那种尖细的惨叫,声音越来越急,听得人耳朵里面一阵发麻。

他肩背上,有一层模糊的东西被火光映了出来。

薄薄的,紧贴着身体,随着火焰不断扭动。

那东西像是想往雾里挣脱,边缘刚离开衣服,又被卷上去的火苗拖了回来。

几个离得近的人连连后退。

叶开弯腰,将掉在湿泥旁边的打火机捡起。

那点小小的火,仍旧安安稳稳地燃烧着。

面前的青色火光却已经迅速缩小,随着最后一声刺耳的尖叫,忽然消失。

峰哥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他张着嘴,喘了好几口气,眼睛里面终于重新有了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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