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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了?”杨宇霆问道。

“嗯!”张小六点头。

张作相被叫醒,迷迷糊糊地要留客。

张小六婉拒,“芳泽谦吉明天肯定会找过来,不能让他久等。”

王有福与苑凤台已经备好了车,送他们去火车站。

临上车前,张小六又回头看了张廷枢一眼。

黑暗中,他的眼神很复杂,还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廷枢,”他抱抱了他,“保重!”

“六哥也是。”他拍拍他的后背。

当晚,张小六不再停留,与杨宇霆一同辞别,连夜返回奉天。

张廷枢站在门口,夜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张作相走到他身边,递了支烟。

“都谈妥了?”他问。

“嗯。”他答。

“也好。”张作相点上烟,深吸一口,“他总算想明白了。”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拢着书桌不大一片地方。

王有福送了点酒水与一盘花生米进来后,便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酒倒进盅里,清亮亮的,热气混着酒香往上冒。

张作相没急着喝,捏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他抬眼看向正在思索的儿子,笑道:“想问什么,问吧。”

张廷枢回过神来,“爹,六哥今日之举,我始终看不透。”

“把东北交到我手里,他是真心的,还是……玩制衡那套?”

体制内那套东西,他还是看不太懂。

张作相没马上答话。

他慢条斯理地又捏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细细嚼着,直到咽下去了,才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

今夜这场顶层交割,旁人或许只看到张小六放权让利、格局大度。

可身在局中、看透奉系数十年派系根基的张作相,又怎会不清楚其中利弊?

“廷枢,”他放下酒盅,身子往后靠进椅背里,“你觉得张小六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廷枢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反问。他想了想,斟酌着词句。

“他……性子软,做事犹豫,对日本人怕,对毛子也怕。至少现在,手底下那些老将,他一个都压不住。”

“还有呢?”

“还有……”张廷枢皱眉。

“他太在乎名声,总想当个‘正派人’,跟南京那些政客学,讲什么体面、规矩。可这世道,体面能当饭吃?”

“你说得都对。”张作相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那你再说说,他这些毛病,他自己知不知道?”

张廷枢被问住了。

“他知道。”张作相替儿子答了,语气很平静,“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哪儿不行。”

“正因为清楚,所以他今天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张作相语气平淡,褪去了朝堂辅帅的沉稳威严,只剩寻常老父的松弛。

“廷枢,你今日疑虑,并不奇怪。换作其它奉系老将,都看不懂小六这一步棋。”

“世人皆说他软弱寡断、畏洋避战,可你要记住,他懦弱的是性情,不是眼光。”

张廷枢端起酒杯,眉头微蹙。

“儿子不解,若他眼光长远,为何常年对日妥协、对毛退让,坐视列强蚕食东北权益?”

“这便是他的致命短板。”张作相坦然直言,“双喜此生,可做守成文官,可做朝堂政客,唯独做不得关外沙场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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