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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撑着。

可心里那团火,被张廷枢当众撕碎的体面,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等我稳定下来,张廷枢,你一定要死!”张小六在心里嘶吼着。

现在,他明白,自己在爹的遗像前,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已经成了个笑话!

他重新默默跪在孝位,目光散乱,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杨宇霆望向张廷枢离去的方向,怒目圆睁。

“张廷枢,你目无君父,私调兵围困帅府,当庭擅杀重臣,骄纵跋扈,罪无可赦!”

他转向满堂惊魂未定的宾客与将领,声音如同炸雷

“今日灵堂之事,谁敢私议外传,无论文武官职、无论亲疏尊卑,一律按通乱论处,老子还要杀他全家!”

这一声怒喝,将尚在震惊中的众人惊醒。

张小六闻言,不可思议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此刻站出来替他收拾局面的,竟是这个一向与自己甚不亲近的杨总参议。

杨宇霆不等任何人反应,已大步走向厅外,对着那些惶然无措的侍卫、卫队厉声指挥,让他们重整秩序。

“侍卫全员归位,立刻收拢岗哨,封锁帅府所有出入口,不得再有半分疏漏。”

惊惶不已的苑凤台看了张小六一眼,见他微微点头,立刻下去安排。

杨宇霆这一系列动作,很快便将散乱的护卫力量重新收拢,将帅府内外惶惶人心强行压了下去。

张小六看着杨宇霆雷厉风行的背影,心中那股濒临崩溃的屈辱和无力感,竟稍稍被一股复杂的慰藉取代。

值此威信扫地、无人可用之际,杨宇霆的举动,无疑是在帮他稳住摇摇欲坠的场面。

张小六虽然意外,心里依旧动容。

往日里杨宇霆倨傲自持,对他这个少帅多有轻视且处处制衡,从未主动为他站台。

可今日满殿文武人人观望,无人敢出头,唯有杨宇霆挺身而出,替他挽回了即将崩塌的总司令威信。

常荫槐将一切看在眼里。

二人多年默契,无需言语便达成配合。

他立刻上前一步,顺着杨宇霆的话头厉声斥责,主动站队张小六。

“辅帅一生忠厚持重、忠心辅主,为东北操劳半生,终究是教子无方,今日闯下弥天大祸,险些倾覆东北根基!”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骂张作相撇清关联,一个主动揽事表忠心,将灵堂弑杀的重罪牢牢圈定在张廷枢个人头上。

张小六看着王树翰尚未冷却的尸身,再看向“深明大义”的杨、常二人,心中不由一动。

反观一向能言会道的刘哲也莫德惠,此时却被吓得浑身颤抖,直到此刻都没有回过神来。

张小六只道是张廷枢今日太过疯狂,反倒让这二位老臣与自己同仇敌忾了。

常荫槐转向张小六,语气恭敬,“总司令节哀,王秘书长乃有功之臣,不幸罹难,当予厚葬以安人心。”

“治丧具体杂务,我愿接手,务必让大帅风光体面。”

此时此刻,张小六已无人可用,当即点头应允。

旁站的刘哲、莫德惠二人对视一眼,心底皆是莫名怪异。

杨宇霆、常荫槐向来抱团自重,藐视少帅,往日处处掣肘。

今日却反常主动卖力站台,全然不像二人往日作风。

可看着地上王树翰冰冷的尸体,加上满堂肃穆的丧仪氛围,二人即便疑虑万千,最终还是尽数压下。

另一头,奉海总站,列车即将启动。

张作相被张廷枢搀扶着踏上列车,步履沉重,身形佝偻。

往日沉稳如山的精气神尽数消散,脸庞与眼中都只剩无尽悲凉。

他站在站台边,最后望了一眼奉天城的方向,老帅府已然不见,只有天际线模糊的轮廓。

张作相明白,今日一别,将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