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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在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名差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也顾不上行礼,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大、大人,前头来报,守城官张大人带人抓了曹监军手底下的兵丁,说是他们肆意索贿、恶意扣押城中商队,如今人已经押到衙门门口了!”

刘县令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茶水溅出来,沾湿了他的衣袍。

他也顾不上烫,猛地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衣袍上的水渍,失声追问道:“你……你方才说什么?”

不待那差役再回一遍,坐在上首的周防御使却是不紧不慢地放下了茶盏,站起身来,替那差役复述了一遍,“有人举报曹监军手下的兵丁贪赃枉法、敲诈勒索。”

“如今张大人带人查抄了赃物,押到了县衙。刘大人,既是有民来告,难道你想官官相护不成?”

最后这句话,听的刘县令脊背发凉。

此刻的他,哪里还能不知道今日周防御使来此的目的?

人家这是在等,等前头的消息传回来。

他本已是快要致仕的官员,好不容易盼到了头,只等着朝廷的文书下来,便可告老还乡,安安稳稳地过几天清闲日子。

他是真的不想趟进这一趟浑水里去,曹监军和周防御使,两个人都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谁也不敢得罪,夹在中间,只能装聋作哑,只当不知曹监军最近所为,只盼着能平平安安地熬到卸任。

可今日这一出,明摆着是周大人主动出击了,而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再也做不得两不沾了。

且看周大人今日这架势,分明是有备而来。

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若是在这个时候还想着装糊涂、和稀泥,只怕两边都讨不了好。

想到这里,刘县令心中已是通透了几分。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陪着笑道:“自然不会,自然不会!”

“下官岂敢官官相护?周大人放心,下官定当秉公办理,绝不徇私!”

他说得诚恳,可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周防御使怎么会不知道这老狐狸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兴州多年,与刘县令也打过交道,深知此人为官太过谨小慎微、明哲保身。

如今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愿过分为难对方。

见刘县令已经表了态,他便不再多言,只是抬脚准备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顿住了脚步,只淡淡地补了一句,“刘大人,你该想好,自己是忠于谁,为谁办事?”

“莫要临了临了,一世英名尽毁。到那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这句话说完,他便迈步走出了衙署,只留下刘县令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刘县令心中大骇,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

如今川府正是多事之秋,在这种时候,若是他还看不清形势,站错了队,或是装糊涂和稀泥,那他还能不能平安致仕归乡,还真是个未知数。

陛下若是恼了他,别说告老还乡了,只怕自保都难。

此刻的刘县令只觉得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朝着公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