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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德金见他有反应,赶紧趁热打铁。

“还有更狠的——欧阳伦!”

他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安庆公主的准驸马,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就因为在沈铮告御状,直接被皇上杖毙了!”

“大人啊,那沈铮专跟皇亲国戚过不去!他这回来定远,就是冲着你来的!”

“咣当”一声,朱桓把鸡腿摔进盘子里,油点子溅了吴德金一脸。

吴德金也顾不上擦,眼巴巴盯着他,等他拿主意。

朱桓抹了把嘴,脸上那吊儿郎当褪了个干净,眼里透出一股阴狠。

他这人平日横得没边儿,可脑子到底还没全坏。

登闻鼓、五十廷杖、欧阳伦,这三样摆一块儿,够他正眼瞧瞧这个姓沈的了。

“行。”朱桓往椅背上一靠,眯起眼,“你备些银子,要足,要厚,要让人一看见就走不动道的那种,拿去堵他的嘴。”

“他收了,最好。往后这定远县,他沈铮爱来不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老子还能在账上给他记一笔辛苦费。”

吴德金连连点头,刚要应声,朱桓又开口了,声音又冷又慢,像刀在磨石上一下一下拖:

“他要不收——”

朱桓顿了顿,端起酒碗凑到嘴边,却没喝,只盯着碗里映出的灯影,一字一句道:“那就找人,把他宰了。”

“管他什么铁臀铜臀,剁了,都是烂肉一堆!”

吴德金喉头一滚,后背“唰”地冒了层冷汗。

可转念一想,这定远县确实是朱桓说了算。

杀个御史,神不知鬼不觉,往荒地里一埋,草一盖,谁知道?

朝廷真要追究,推给麻匪山贼就是了。

“大人,这……沈铮身边可还跟着两个御史台的人。”吴德金小声提醒。

朱桓“哈”地笑了一声:“多两个人怎么了?多两张吃饭的嘴罢了。”

“到时候一起做了,埋一块儿,路上还有个伴儿,也算老子积德行善。”

吴德金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朱桓抓起那只摔过的鸡腿又啃起来,边啃边含糊不清地骂:“一个破御史,也配让老子装样子?”

“我堂堂皇侄,陛下是我亲叔父!这天下都姓朱,我朱桓在自家地头,还要看一个外姓人的脸色?笑话!”

“银子送去,不收,就送他上路!就这么定了。”

沈铮三人拍马直奔县衙。

到了地界儿,县衙大门敞着,两个衙役歪在门柱上,一个抠牙一个打盹,瞧见有人来,眼珠子都懒得转一下。

沈铮也不恼,下马整了整衣袍,迈步就往里走。

“沈御史到——”

卓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衙门口打了个转,连条看门狗都没惊动。

过了半晌,后堂才磨磨蹭蹭踱出个人。

吴德金堆着一脸笑,老远就拱手,腰弯得那叫一个低:“哎呀呀,沈御史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我家知县大人近日偶感风寒,实在下不得床,特命小的给三位大人接风洗尘!”

他一边说一边把三人往偏厅引,热乎劲儿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似的。

沈铮心里明镜似的。

偶感风寒?怕不是缩在后堂吃喝玩乐。

可面上不点破,笑着寒暄:“吴主簿客气了。既然朱大人身体有恙,那本官改日再行拜会。”

说完,大大方方入了席。

宴是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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