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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岁点了点头,准备前往外书房。

小棠忽然开口:

“少爷,你闭关这么久,有没有觉得气血过盛、体内燥热?”

嗯?

小棠你不对劲!

陆岁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小棠——她晶莹耳垂染上红霞,埋低脑袋不敢抬头。

小蹄子上瘾了?

打从陆岁《铁裆功》大成后,需求其实已没有先前那么强烈。

但……

君子有成人之美。

自己需要的时候,小棠挺身相助;

小棠如今主动开口,自己也不能熟视无睹!

陆岁佯装抬头看天,轻声道:

“这会儿爹正在用膳,我不怎么饿,晚些时候再过去吧。”

说罢,他便将小棠打横抱起,转身回到练功房。

……

……

一场秋雨来得突然。

屋檐下滴滴答答,水珠坠下,摔落在地,飞溅成朦胧雾气。

周敬快步穿过走廊,直至接近佛堂,这才放缓速度,轻手轻脚站到门外。

“爹,大事不妙了!”

隔着一扇门,周敬态度仍然恭敬:

“陆玉麟的身子忽然就好了,他借剿匪之事大做文章,逼得车行、船行的几位大老板都无计可施……”

过了好半晌,佛堂里面才透出声音,语调平静古井无波,抚平周敬内心的焦虑与慌乱:

“陆玉麟性子狠辣,但不会上来就将人赶尽杀绝。

他儿子出城剿匪,确实取得几分效果,涨了一大波声望,这是大家都没料见的事情。”

周敬暗暗叹气。他当初没少嘲笑陆家少爷糊涂,居然接下剿匪这个烫手山芋。

“陆玉麟拿着五大行通匪养寇的把柄,咱们不得不忍气吞声。”

佛堂里头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仿佛镇定自若,并未被陆玉麟的步步紧逼给吓到。

“谁也不知道,城外匪患是三灾教弄出来的。

通匪事小,勾结邪教事大,这点你要拎清楚,咬死不能松口。

你明儿登门拜访,试探陆玉麟的口风,看他打算开多少价。”

周敬心在滴血,肉疼得很——这可都是他以后要继承的家产。

“爹,如果陆玉麟狮子大开口……”

“他要多少,就给多少!陆玉麟这人心思毒,最擅长率先发难,故意引出头鸟。”

佛堂声音隐隐有一丝疲惫:

“眼下谁当这个出头鸟,陆玉麟必然全力打压,不仅会把所有证据呈给龙虎缇骑,甚至还会努力促成抄家……咱们周家万万不能做这个出头鸟!”

抄家!

周敬不寒而栗,面露惊恐。

好不容易熬死几位弟弟,让自己日后分到的更多家产。

老爹身子骨一般,眼瞅着也没几年好活。

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儿子知道了!”

周敬赶忙应下。

“唉,阿庆惹出邪灾的麻烦后下落不明,我便睡不安稳。

后面阿仁、阿珣、阿璜,他们也莫名其妙没了踪迹。”

佛堂里响起叹息声:

“肯定是我礼佛之心不诚,让菩萨降罪,使我子嗣夭折。

阿敬,周家的生意往后交到你手上。

我明儿坐船就去永宁府烧香、斋戒,为周家子孙祈福。”

周敬怔住,随即欣喜若狂。

总算让自个儿熬到了!

以后牙行,我来当家做主!

周敬喉咙干涩,努力平复激动心情,挤出一丝悲怆之意:

“爹!你……”

“行了,退下吧,好好照看周家,照看你的弟弟妹妹。”

周敬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被生生打断,有些不爽。

不过想到以后就是“周老爷”了,心情又畅快起来,巴不得马上送走周广生。

“爹若要用船,儿子跟船行的少东家相熟……”

“不必了,我已差人定好一艘大船,下去吧。”

听出周广生的不耐烦,周敬缓步后退,飞快离开。

等老爹一走,周家就由我说了算!

痛快啊!

佛堂之中,周广生深深叹气:

“事不可为,风紧扯呼。”

“三灾教满盘算计,结果让一个从鬼门关前转回来的纨绔少爷搞砸了。”

“陆玉麟敢提出五行合并,绝对是要依仗,已经选好拿谁下刀了。”

“车船行最多通匪,涉入不深;武行都是一帮坐着收钱的老不死,对陆玉麟构不成威胁。”

“唯有牙行!唯有周家!值得下刀子!”

周广生本想靠着三灾教更进一步,成为像赵海源那般的一地巨富。

为此不惜献祭四个儿子。

谁曾想竹篮打水一场空,啥也没捞着。

“先躲过这场大祸,再徐徐图之,东山再起。”

周广生站起身来,扯下供物上的红布,露出一颗风干似的头颅。

赫然正是下落不明的周庆。

“阿庆,告诉我,爹走哪个方向最稳妥?”

周广生问道。

那颗干瘪头颅嘴巴上下张合,居然真的开口说话:

“大利……永宁……西南……有祸!”

周广生思索片刻,琢磨明白。

“果然跟我想得一样:永宁府平安无事,西南……三灾教还会卷土重来?得赶紧走!”

周广生重新用红布盖住那颗头颅,将其抱在怀里。

这是他问三灾教讨要的“飞头降术”。

周庆意识到暴露之后,第一时间回到府上向自己哭诉求救。

因为那个“尸怙罗陀面”,本就是周广生暗中交给周庆,让其散播灾气。

“阿庆,你也别怪当爹的心狠。”

“生这么多子女,让你们生下来就大富大贵、吃穿不愁。如今回报爹的养育之恩,也是理所应当。”

……

……

陆府。

踩着夜色,陆岁神清气爽推开门,进到外书房中。

“爹。”

陆岁看向陆玉麟,发现对方也是舒眉展眼、泰然自得,好似刚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活动气血。

“咳咳,占鳌。”

陆玉麟抬手示意陆岁坐下:

“咱们先不谈五大行分肉。想必你已明白,陆家祖传三样宝贝,其实就是三份机缘。”

“七窍金丹,列祖之中,只有高祖拿到过。”

“其余人等皆没那份天资与能力,纵然耗费数年,也无功而返。”

“到你这儿,终于看到几分希望了。”

陆岁侧耳静听。

七窍金丹他势在必得!

而且必须一次通关!

否则等去了九岭十山,谁晓得啥时候才能回来。

“高祖他老人家模模糊糊交待过几句,声称唯有勘破生死之心,才能夺得造化。”

陆玉麟皱眉道:

“我后来隐约猜出几分端倪:凡陆家人欲取金丹,必须向死而生,方有机会得到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