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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野神战战兢兢,惶恐不安,固然是怕被打杀;但它们的畏惧来源,并非只有浓烈命数的灼热光明,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天然压制。

仿佛不成气候的流民乱贼,看到统率精兵、手持官印的朝廷大员,下意识就想跪伏拜倒,任由生杀予夺!

“乌木雕刻的寿星公,因为雕刻它的木匠活到八十岁,便被视为“吉祥物”,受到供奉,沾染香火,化为野神……

“这袍子曾是六品大员生前常穿,后被放进衣冠冢;一只老鼠依靠偷吃后代的供品成了精,特意将袍子窃取披戴身上,装作六品大员,骗取子孙香火……

“此尊铜像本在寺庙受香火,结果世道大乱,和尚脱下袈裟蒙上面,成了杀人越货的山匪;这尊铜像沾染血气、煞气,亦作野神……

“至于这女人,怀胎数次皆为女婴,后被夫家冤枉偷汉,浸了猪笼,怨气难消……”

四四方方的大印悬于头顶三尺,明光照彻下,一众野神的“跟脚”浮现在陆岁心间,千奇百怪,形形色色。

每一个野神的由来,都是一段故事。

“怪不得能“压祟”,正印加持,我简直就是开了天眼的包公,是非善恶一看便知!”

陆岁也不啰嗦,但凡沾过血食、蛊惑乡民、蒙骗香火的“非法”野神,统统“问斩”,一个不留!

无需他出手,四四方方的大印震动,每一次落下便如盖章,皆有龙虎啸吟、麒麟踏步、枭神振翅之相!

诸般光彩翻涌之间,众多野神如同雪水消融。

不到半炷香,院里只剩下穿着绣花鞋的女子,以及几头蒙昧无智的野神。

“看上去画风最凶的,没想到最老实。”

陆岁站住不动——他要走得太近,这几位野神顷刻就会化为一缕青烟。

“尔等好自为之,莫再贪图香火命气。”

陆岁目光扫过穿绣花鞋的女子,一绺绺交缠头发间,躲藏着好些乌青婴儿。

他轻叹口气,对杨昆炳道:

“炳叔,劳烦你后面走一趟双树村,让人从村东头水泡子里,把一具女尸打捞入土安葬。”

少爷倒是心善,这点像夫人。

换成老爷的话,未必愿意多此一举。

关外大地,冤死、惨死、横死的人不计其数。

或下到阴世,成了鬼神;或侥幸吸上几口香火气,成了野神。

但更多的,受不住春雷震动、大日暴晒、凄风冷雨,悄无声息涣然离散。

说来好笑,生前不是穷凶极恶,死后做鬼神、野神,也很难叫人害怕。

“苦命之人,死了也不过是苦命之鬼。”

杨昆炳心中有所触动,沉声道:

“少爷放心,这桩事包在我身上。”

“送走”一众野神,陆岁隐约觉得四方大印的正印略微亮了一线。

【骑麟压祟】!

果然,镇压的就是鬼神、野神之流!

【见你惩治野神,扫荡鬼神,《上巫摄鬼总录》大为赞赏……】

神龛之前,那炷青香火星闪亮,竟是掉了大半截。

那只一拱一拱费劲蠕动的蚕宝宝涨大数圈,愈发圆滚滚。

“【功】能杀生,【法】要制鬼?”

陆岁眯了眯眼睛。

他所收录的诸般武学与方术,就属被归为【法】的《上巫摄鬼总录》进展最慢。

但这次惩治冒犯的野神,那只蚕宝宝大快朵颐,吞食游散秽气,使得青香飞快缩短。

“往后还得多从鬼神、野神入手,让这只蚕宝宝加快蜕变!”

“陆少爷。”

陆岁正思忖间,却见齐叔态度热切凑上前,搓着手问道:

“你要师傅不要?”

“俺们乌驼山向来广开贤路,最喜延揽气宇不凡的上根大器……”

“有没有想法,进俺们乌驼山啊?”